凌・金人捧露盘
宋 · 贺铸
译文
控沧江。
俯瞰苍茫大江。
排青嶂,燕台凉。
排列的青山屏障之间,燕台已生凉意。
驻采仗、乐未渠央。
当年彩旗仪仗驻扎于此,欢乐尚未穷尽。
岩花磴蔓,妒千门、珠翠倚新妆。
山岩间花蔓丛生,仿佛嫉妒千门万户中珠翠环绕的新妆美人。
舞闲歌悄,恨风流、不管馀香。
歌舞已经停歇无声,只恨那风流繁华不顾残余的芳香便已消散。
繁华梦,惊俄顷,佳丽地,指沧茫。
繁华不过一场梦,转眼惊醒;曾经的佳丽之地,如今只见一片苍茫。
寄一笑、何与兴亡。
寄之一笑,兴亡之事与我何干。
量船载酒,赖使君、相对两胡床。
量船载酒而行,幸赖有使君相伴,两把胡床对坐畅饮。
缓调清管,更为侬、三弄斜阳。
缓缓调弄清亮的管乐,在斜阳中再为我吹奏三曲。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金人捧露盘,题名「凌」,有凌驾、登高之意。词以登临燕台为线索,抒发对历史兴亡的感慨。上阕写昔日繁华盛况,下阕转写繁华消逝后的苍茫,末以旷达之语收束,于感慨中见超脱。贺铸此词化用六朝兴亡之典,兼具豪放与婉约之风。
逐句解读
「控沧江」:俯瞰苍茫大江,气势雄阔。
「排青嶂,燕台凉」:排列的青色山嶂之间,燕台已生凉意,以「凉」字暗示昔盛今衰。
「驻采仗、乐未渠央」:当年仪仗驻扎,欢乐尚未穷尽。
「渠央」即穷尽之意。
「岩花磴蔓,妒千门、珠翠倚新妆」:山岩间花蔓丛生,似乎在嫉妒千门万户中珠翠环绕、新妆照人的盛景。
「舞闲歌悄,恨风流、不管馀香」:歌舞已闲歇无声,可恨那风流繁华,不顾惜残余的芳香便已消散。
「繁华梦,惊俄顷」:繁华如梦,转瞬惊醒。
「俄顷」极言时间之短。
「佳丽地,指沧茫」:曾经的佳丽之地,如今指向一片苍茫。
「寄一笑、何与兴亡」:寄之一笑,兴亡之事与我何干?看似旷达,实则无奈。
「量船载酒,赖使君、相对两胡床」:量船载酒而行,幸有使君相对,两把胡床对坐畅饮。
「胡床」即交椅,可折叠的坐具。
「缓调清管,更为侬、三弄斜阳」:缓调清管,在斜阳中再为我吹奏三曲。
「三弄」用桓伊为王徽之吹笛之典,斜阳中笛声悠远,韵味深长。
艺术手法
一、「妒」字拟人,以岩花磴蔓之「妒」反衬千门珠翠之盛,侧面烘托极为精妙。二、上下阕对比鲜明:上阕铺写繁华,下阕急转至苍茫,节奏骤变,如梦乍醒。三、「何与兴亡」看似超脱,实为深沉感慨的反语,旷达与无奈并存。四、结尾「三弄斜阳」以典收束,笛声、斜阳两重意象交织,余韵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词格局开阔,由登临起笔,纵横历史与现实。上阕以铺排手法写盛况,下阕以疏笔写苍凉,一繁一简形成强烈张力。
「寄一笑、何与兴亡」虽似旷达,实则含蓄深沉,结尾「三弄斜阳」更添余韵。全词兼具豪迈之气与婉约之思,是贺铸豪放词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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