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 · 贺铸
译文
暂假临淮东道主,每逃歌舞华筵。
暂且充当临淮东道之主,却每每逃避歌舞华美之宴。
经年未办买山钱。
年复一年仍筹不到归隐买山的钱。
筋骸难强,久坐沐猴禅。
筋骨身体难以强撑,久坐如沐猴之禅虚有其表。
行拥一舟称浪士,五湖春水如天。
驾一叶扁舟自号浪士,五湖春水浩渺如天。
越人相顾足嫣然。
越地之人相视而笑嫣然有情。
何须绣被,来伴拥蓑眠。
何须锦绣之被,来伴我披蓑衣而眠。
赏析
题解
此词写词人淡泊仕途、自号「浪士」的旷达情怀。贺铸曾任临淮(泗州)地方官,此词或为其在任时所作。词中表达了对官场应酬的厌倦和对自由生活的向往。
逐句解读
「暂假临淮东道主,每逃歌舞华筵」,暂且充当临淮东道主,却每每逃避歌舞华筵,「暂假」与「每逃」对举,写出对官场应酬的疏离。
「经年未办买山钱」,年复一年仍筹不到归隐买山的钱,用支道林买山隐居之典,自嘲归隐无资。
「筋骸难强,久坐沐猴禅」,身体难以强撑,久坐如沐猴之禅——沐猴而冠喻虚有其表,此言自己端坐如禅而实无所得,以自嘲口吻写仕途之虚。
「行拥一舟称浪士,五湖春水如天」,驾一叶扁舟自号浪士,五湖春水浩渺如天,由官场困顿转入江湖自在,境界顿开。
「越人相顾足嫣然」,越地之人相视而笑,嫣然有情,以世俗的善意对照官场的虚伪。
「何须绣被,来伴拥蓑眠」,何须锦被华榻,有蓑衣相伴便可安眠,以简朴写旷达,将「浪士」的人生态度凝练为蓑衣一领。
艺术手法
一是对比结构:上片写官场的「歌舞华筵」与「沐猴禅」,下片写江湖的「五湖春水」与「拥蓑眠」,两幅画面截然不同,而词人的取舍判然。二是自嘲笔法:「沐猴禅」以猴子拟己,极尽自嘲之能事,在宋词中少见如此辛辣的自讽。三是意象对立:绣被与蓑衣构成物质层面的对立,华筵与春水构成精神层面的对立,双重对立强化了词人的人生态度。四是结句点题:「何须绣被,来伴拥蓑眠」以反问语气作结,将全词的归隐之意落到实处,化虚为实。
总体评价
此词在贺铸词中别具一格,不以婉约言情见长,而以旷达自放取胜。词人将官场与江湖两种生活并置,以鲜明的价值取向表明心迹。
「沐猴禅」的自嘲与「拥蓑眠」的自适相映成趣,前者写身在仕途的无奈,后者写心在江湖的自由,二者同属一人,写出中国古代士人典型的精神困境。全词不事雕琢而真率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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