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汴亭送客还马上作
宋 · 贺铸
译文
衮衮尘埃与愿违,可堪持酒送将归。
滚滚尘俗与我的心愿相违背,怎堪端着酒杯来送人归去呢。
壮心已服驽骀老,羁思常先鸿雁飞。
壮心已经被衰老的驽马所降服,羁旅在外的思乡之情却常比鸿雁飞得更急切。
十口无厌太仓粟,四邻分采故山薇。
一家十口人连官仓的粟米都吃不饱,而故乡的邻里们却在山中分采野薇度日。
何时偃卧柴桑里,自讼渊明昨日非。
什么时候才能躺卧在柴桑的田园中,像陶渊明那样反省过去的错误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汴京送客途中,实为借送别抒发自身仕途失意、思归田园之感。贺铸一生官职低微,久居下僚,此诗以「壮心「与「驽骀「对照,以陶渊明为精神归宿,表达了归隐之志。
逐句解读
「衮衮尘埃与愿违,可堪持酒送将归」:滚滚红尘与我的心愿相违,怎堪手端酒杯送人归去。
「衮衮尘埃「形容官场尘俗的纷扰,「与愿违「直言仕途不如意,「送将归「触发自身亦欲归而不得的感慨。
「壮心已服驽骀老,羁思常先鸿雁飞」:壮心已被衰老的驽马所降服,羁旅之思却常常赶在鸿雁之前飞向故乡。
「驽骀「是劣马,自喻才能平庸且已老迈,「常先鸿雁飞「写思乡之心比候鸟更急切。
「十口无厌太仓粟,四邻分采故山薇」:一家十口吃不饱太仓的粟米,四邻父老却在故乡分采山薇度日。
「太仓粟「指微薄的官粮,「故山薇「用伯夷叔齐采薇之典,暗示归隐后可能清贫却自在。两句以官场之窘迫与田园之朴素相对照。
「何时偃卧柴桑里,自讼渊明昨日非」:什么时候才能偃卧在柴桑的田园里,像陶渊明那样自省昨日的错误。
「柴桑「是陶渊明故乡,「昨日非「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之意。
艺术手法
一是比兴自喻:「驽骀「以劣马自比,既是自谦也是自伤,以物喻人贴切而沉痛。二是双重对照:「太仓粟「与「故山薇「对照,仕途虽食官粮却不得饱,归隐虽采野薇却有自由;
「壮心「与「驽骀「对照,理想与现实落差巨大。三是用典深契:陶渊明归隐之典贯穿末联,「柴桑「「昨日非「皆出自渊明事迹与文辞,以古人精神为归依。四是虚实相生:「鸿雁飞「是实写候鸟南归,「羁思先飞「是虚写思乡,虚实交融。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客为契机,实则书写半生仕途的郁结与归隐的渴望。从「衮衮尘埃「的厌倦到「驽骀老「的自嘲,再到「柴桑里「的向往,情感脉络清晰。用陶渊明之典作为精神坐标,使归隐之志不显突兀而有文化根基。全诗沉郁顿挫,格调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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