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
宋 · 贺铸
译文
老树久枯秃,俯临清路尘。
老树早已枯朽光秃,低低地俯临着路边的尘土。
曾无席地阴,庇暍及斯民。
连一块可以让人席地歇息的荫凉都没有,更谈不上庇护受暑热煎熬的百姓。
枭巢与狐穴,凶怪相凭亲。
猫头鹰在上面筑巢,狐狸在下面打洞,凶恶怪异之物互相依凭亲附。
嗥啸属阴黑,惊摇旁近人。
它们在阴暗处嗥叫嘶啸,惊扰得附近的人不得安宁。
周环筑级坛,立社祠秋春。
人们围绕它筑起层层祭坛,立为社神,春秋两季都要祭祀。
既享不材寿,滥当有土神。
它因为不成材反而享了长寿,又滥竽充数充当了一方土地神。
勿惑巫妇言,请挥樵者斤。
不要被巫婆的鬼话迷惑了,请樵夫挥起斧头把它砍掉吧!
犹疑终窃据,复作后来薪。
如果还犹豫不决,它终究会继续窃据一方,不如砍了给后人当柴烧。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一棵枯朽老槐为喻体,讽刺那些尸位素餐、窃据社稷的当权者。贺铸借物喻人,将一棵既不能遮荫庇民、又藏污纳垢的老树比作不材而享禄的官员,末尾呼吁樵者挥斤砍伐,表达了对政治清明的渴望。全诗以咏物寄讽,意旨鲜明,在宋代咏物诗中别具锋芒。
逐句解读
「老树久枯秃,俯临清路尘」开篇交代老槐形象:枯朽秃败,俯临路边尘土,毫无生气。一「久「字点明其枯朽非一日之故,一「俯「字写出其姿态之卑陋。
「曾无席地阴,庇暍及斯民」指出老槐连一片可以容人歇脚的荫凉都没有,更谈不上庇护受暑热之苦的百姓。
「曾无「二字极言其无能,与下文「滥当有土神「形成尖锐对比。
「枭巢与狐穴,凶怪相凭亲」老槐虽不能庇民,却成了枭鸟筑巢、狐狸打洞之所,凶恶之物互相依凭亲附。
「凶怪相凭亲「五字,将官场中狐群狗党互相勾结的丑态刻画入骨。
「嗥啸属阴黑,惊摇旁近人」枭狐在阴暗处嗥叫嘶啸,惊扰附近居民,暗喻奸佞当道、祸害百姓。
「周环筑级坛,立社祠秋春」人们围绕老树筑起祭坛,春秋祭祀,尊为社神。此写愚民被蒙蔽,奉恶为神。
「既享不材寿,滥当有土神」老槐因不材而得以长寿,又滥充一方土地之神。
「既享「与「滥当「互文,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勿惑巫妇言,请挥樵者斤」诗人直接呼吁:不要被巫婆的鬼话迷惑,请樵夫挥斧砍掉它!此为全诗主旨,直截了当。
「犹疑终窃据,复作后来薪」如果还犹豫不决,这棵树终将继续窃据一方,不如砍了当柴烧,倒还物尽其用。
艺术手法
其一,全篇以物喻人,老槐即贪官庸吏的化身,枭狐即其爪牙党羽,巫妇即阿谀蒙蔽之辈,构成一套完整的政治隐喻系统。其二,对比手法贯穿始终:老槐「曾无席地阴「与「滥当有土神「形成功能与地位的悖谬,「凶怪相凭亲「与「庇暍及斯民「形成恶者依附与善者无荫的反差。其三,末二句以「犹疑「宕开一笔,再以「复作后来薪「收束,由议论转入具体处置方案,力道遒劲。
总体评价
此诗是贺铸政治讽刺诗的代表作,以老槐喻庸官、以枭狐喻奸党、以巫妇喻谄佞,构筑了一套严整的象征体系。全诗语言朴劲,不作雕饰,讽刺辛辣而不失节制,体现了诗人刚直不阿的品性和对社会现实的深切关注。结尾「请挥樵者斤「的呼吁,掷地有声,堪称咏物讽喻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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