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有携寇莱公真挂于驿舍傍题云今作阎罗王慨然有作
宋 · 贺铸
译文
凛凛英风万世孤,忽瞻容貌涕洟俱。
凛然英风万世之下独一无二,忽然瞻仰您的容貌,泪水鼻涕一齐流下。
遗谋不愧生张说,异事犹烦鬼董狐。
您遗下的谋略不愧于在世的张说,奇异的身后事还需劳烦阴间的董狐来秉笔直书。
黑白已分归节义,丹青长慑在奸谀。
是非黑白已然分明,归于您的节操忠义;画像丹青永远令奸佞谄媚之徒胆寒。
不烦摇扇苍蝇去,一片寒冰挂座隅。
不必挥扇驱赶苍蝇小人,一片寒冰悬挂在座位一角便足够了。
赏析
题解
此诗因客携寇准画像挂于驿舍旁、题曰「今作阎罗王「而作。寇准(谥号莱国公)为北宋名臣,以刚正不阿著称,民间传说其死后为阎罗王,主持阴间正义。贺铸见像慨然,遂赋此诗,赞其忠义,斥其政敌,以寒冰之喻颂其风骨。
逐句解读
「凛凛英风万世孤」:凛然不可犯的英风,万世之下独一无二。凛凛形容令人敬畏之气,万世孤言其绝无仅有,不是同类中的杰出,而是根本无人可与之同类。
「忽瞻容貌涕洟俱」:忽然看到您的容貌,泪水鼻涕一起流下。涕为泪,洟为鼻液,涕洟俱写悲痛之极,不仅是流泪,连鼻涕都止不住——这是毫无保留的情感迸发。
「遗谋不愧生张说,异事犹烦鬼董狐」:您遗留的谋略不愧于在世的张说,奇异的身后事还需劳烦鬼董狐来记录。张说为唐代名相,以文才谋略著称;董狐为春秋时晋国史官,以秉笔直书闻名。鬼董狐指阴间的史官,暗合「作阎罗王「之说——寇准在阴间仍秉公执笔。
「黑白已分归节义,丹青长慑在奸谀」:是非黑白已分明,归于您的节操忠义;画像丹青永远令奸佞之徒心惊胆寒。黑白指是非对错,丹青指画像;奸谀指奸佞谄媚之人。此联将画像的功能由纪念扩展为震慑——不仅让人缅怀忠义,更让奸人看了害怕。
「不烦摇扇苍蝇去,一片寒冰挂座隅」:不必挥扇驱赶苍蝇,一片寒冰悬挂在座位一角即可。苍蝇喻进谗言的小人,典出《诗经·青蝇》;寒冰喻寇准画像的凛然之气。苍蝇趋暖避寒,见寒冰自然远去,以此比喻奸佞见寇准之正气自然退避。
艺术手法
一是「生「「鬼「的阴阳对举:「生张说」与「鬼董狐」构成生死两个维度的比照,将寇准的谋略比之生者、其身后之事托之鬼史,恰好暗合「今作阎罗王「的主题,用典与题旨浑然一体。二是「丹青慑奸谀「的功能转化:画像本是供人瞻仰纪念之物,贺铸却赋予其震慑奸佞的功能,由被动观赏转为主动震慑,这一转化使画像获得了超越艺术品的意义,成为正义的象征。三是「寒冰「意象的收束之力:以寒冰代画像,不独取其冷峻,更取其驱蝇之效——寒冰不主动驱蝇而蝇自去,正如忠义不言而奸佞自惧。这一比喻以物理之理喻道德之力,精妙而贴切。
总体评价
此诗为贺铸七律中的佳作,以寇准画像为触发点,将对先贤的崇敬与对奸佞的憎恶熔于一炉。
「凛凛英风万世孤「一句开篇即有千钧之力,「一片寒冰挂座隅「收束又冷峻至极。全诗从个人悲恸出发,经由历史评判,最终抵达道德宣言,将一幅画像升华为正义的图腾。阎罗王的传说与寒冰的意象相映生辉,使此诗既有史笔的分量,又有诗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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