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日雨中作
宋 · 贺铸
译文
九夏赤旱百井枯
夏日酷旱连绵,百口水井尽皆干枯。
三秋积雨釜生鱼
秋季却阴雨不断,锅中潮湿竟长出鱼来。
凌高径醉不易图
重阳登高畅饮本不易实现。
问底黄叶今有无
且问黄叶如今还在不在。
愿致皎白来庭除
只愿将皎洁的秋色引入庭院。
昏瞳烂卷勤卷舒
昏花老眼勤勉地翻阅书卷。
管中一班聊自娱
管中窥豹只见一斑,姑且自我消遣。
未羡北里鸣笙竽
并不羡慕北里歌楼的笙竽之乐。
少日用壮胆力麤
少年时凭着一股壮气,胆量与力气都粗豪不羁。
六鼇可取负而趋
觉得海中六只巨鳌都可以擒来背负奔走。
谁谓衰迟百病余
谁料到如今衰老迟钝,百病缠身。
雀鼠入屋不受驱
连雀鼠窜入屋中也赶不走了。
长铗长铗归来乎
长剑啊长剑,还是回去吧!
泥深没胫行无车
泥泞深没小腿,出行却没有车乘。
咄嗟蜡屐非双凫
叹息蜡屐终究不是能飞的双凫。
安得翩然过故都
怎能翩然飞越回到故都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重阳节遇雨之时。诗中先写旱涝交替的异常气候,继而写重阳日无法登高的遗憾,转入读书自遣,再忆少年壮志与今日衰老的强烈对比,最后以冯驩弹铗之典表达怀才不遇、欲归故里之意。全诗情感起伏跌宕,将自然灾异、个人境遇与家国之忧融为一体,是贺铸晚年的长篇力作。
逐句解读
「九夏赤旱百井枯」:夏日酷旱,百井干枯。
「九夏」指夏季九十天,极写旱情之严重持久。
「三秋积雨釜生鱼」:秋季却阴雨连绵,锅中竟生出鱼来。形容积水严重、潮湿不堪。此句与上句形成鲜明对比,旱涝相继,天候反常。
「凌高径醉不易图」:重阳本应登高畅饮,但如今却难以实现。
「凌高」指登高,「径醉」指痛快饮酒,「不易图」表示难以做到。
「问底黄叶今有无」:询问黄叶如今是否还有。重阳应见秋叶,却被风雨所扰,以疑问句表达无奈。
「愿致皎白来庭除」:愿将皎洁的秋色引到庭院中来。
「皎白」指秋日的清朗景色,「庭除」即庭院台阶。
「昏瞳烂卷勤卷舒」:昏花的老眼勤勉地翻阅卷帙。虽目力不济,仍坚持读书,足见诗人对书卷的执着。
「管中一班聊自娱」:如管中窥豹只见一斑,姑且自我消遣。谦言读书所获有限,聊以自慰。
「未羡北里鸣笙竽」:并不羡慕北里歌楼中笙竽齐奏的声色之乐。
「北里」指唐代长安平康里,代指歌舞繁华之地。
「少日用壮胆力麤」:少年时凭着壮气,胆量力气都粗豪不羁。
「六鼇可取负而趋」:觉得连海中六只巨鳌都可以擒取背负而奔走。用《列子》中六鳌背负仙山之典,极言少年时气概之豪迈。
「谁谓衰迟百病余」:谁能想到如今衰老迟钝,百病缠身。
「雀鼠入屋不受驱」:连雀鼠窜入屋中也赶不走。以雀鼠欺人写衰老无力,形象而辛酸。
「长铗长铗归来乎」:长剑啊长剑,还是回去吧!化用冯驩弹铗的典故,表达怀才不遇、欲归故里之意。
「泥深没胫行无车」:泥泞深没小腿,行走却没有车乘。写出行之艰难,暗喻仕途困顿。
「咄嗟蜡屐非双凫」:叹息蜡屐终究不是能飞的双凫。蜡屐即涂蜡的木屐,用于雨天行走;
「双凫」用王乔化履为凫的典故。蜡屐只能泥行,不能如凫鸟飞翔。
「安得翩然过故都」:怎能翩然飞越回到故都呢?以疑问作结,表达对归返的渴望与无奈。
艺术手法
对比:旱与涝的对比、少年豪壮与衰老病弱的对比、蜡屐与双凫的对比,多重对比交织,层层递进。用典密集:六鳌取自《列子·汤问》,长铗归来看用《战国策》冯驩弹铗,双凫化用王乔事,典故与抒情融为一体而不显堆砌。以小见大:用「雀鼠入屋不受驱」这一生活细节,映射出衰老之人的无力感,极具感染力。长句铺排:全诗十六句,节奏由缓而急,情感由平静到激越再到无奈收束,如江潮起伏。
总体评价
此诗是贺铸晚年感慨身世的长篇力作。从自然灾异写起,经由登高不遂、读书自遣、追忆壮志,直到衰病潦倒、归思难酬,情感脉络跌宕起伏。诗中密集使用典故而脉络清晰,意象繁富而不杂乱,充分体现了贺铸「兼工笔力」的创作特色。末句以归故都的渴望与无望作结,余韵悠长,令人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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