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墨代书赠杨时
宋 · 贺铸
译文
徂来雪压苍松颠,沦膏根柢蟠蜿蜒。
徂徕山上大雪压着苍松之巅,松脂从蜿蜒盘曲的根柢中渗出。
樵斤剪析石火热,曲突百步凝梢烟。
樵夫用斧劈开松材以石火烘烤,弯曲烟道百步之外凝结松枝烧出的烟炱。
蒲萄秋颗累累悬,海胶九炼堪续弦。
墨团如同秋日葡萄累累悬挂,海胶经九次熬炼足以用来续接琴弦。
力捣万杵臼欲穿,剂成圭璧随方圆。
用力捣墨万杵之多石臼几乎捣穿,调配成墨可塑成方圆如圭璧之形。
点漆比色石比坚,坐令李韦羞居前。
墨色可比点漆之黑质地可比石头之坚,使得李廷珪韦诞都羞于排在前面。
陈台潘谷老且贤,授唯识者不计钱。
陈台的潘谷年老而贤德,只将墨赠予识货之人不计较钱财。
是翁解化如蜕蝉,后可继此无闻焉。
这位老翁仙逝如同蝉蜕而去,此后能继承此技的人再也听不到了。
付君一圭款识全,保护谨密何千年。
赠你一圭墨款识完整,妥善保护可保存千年之久。
君家清风宜世传,不特谈玄须草玄。
你家清廉之风应当世代相传,不仅需要谈玄论道更要用笔墨书写下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墨代书信赠杨时,详述制墨工艺与名墨之妙,兼及潘谷等制墨名匠。
「寄墨代书「即以墨代信,既为赠物也是寄情。杨时为北宋著名理学家,字中立,号龟山。诗中从松烟取材写到成品墨的坚美,再及制墨名家潘谷,末以勉励杨时传承家风作结,将咏物与赠人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徂来雪压苍松颠,沦膏根柢根柢蟠蜿蜒」,徂徕山上大雪压着苍松之巅,松脂从蜿蜒盘曲的根柢中渗出。
「徂来「即徂徕山,为制墨名产地。
「樵斤剪析石火热,曲突百步凝梢烟」,樵夫用斧劈开松材,以石火烘烤,在弯曲的烟道百步之外凝结松烟,写取烟之法。
「蒲萄秋颗累累悬,海胶九炼堪续弦」,墨团如秋日葡萄累累悬挂,海胶经九次熬炼足以续接琴弦,以葡萄喻墨团之形态,海胶为制墨粘合剂。
「力捣万杵臼欲穿,剂成圭璧随方圆」,用力捣墨万杵之多,石臼都快捣穿了,调配成墨后可塑成方圆如圭璧之形,写捣墨与成型之工。
「点漆比色石比坚,坐令李韦羞居前」,墨色可比点漆之黑,质地可比石头之坚,使得李廷珪、韦诞等制墨名家都羞于排在前面,「李韦「指唐代李廷珪与三国韦诞,皆制墨大家。
「陈台潘谷老且贤,授唯识者不计钱」,陈台潘谷年老而贤德,只将墨赠予识货之人不计钱财。潘谷为北宋著名制墨家,苏轼亦曾称赏。
「是翁解化如蜕蝉,后可继此无闻焉」,这位老翁逝去如同蝉蜕一般,此后再无人能继承他的绝技了。
「付君一圭款识全,保护谨密何千年」,赠你一圭墨,款识完整,妥善保护可保存千年。
「君家清风宜世传,不特谈玄须草玄」,你家清廉之风应当世代相传,不能只谈玄学还要用笔墨书写下来。
「草玄「用扬雄草《太玄》之典。
艺术手法
一、工序铺叙:从松脂渗出、取烟、和胶、捣墨到成型,完整再现制墨工序,如同一幅工艺流程图,在宋诗咏物中别具一格。二、博喻连比:以葡萄喻墨团、以漆喻墨色、以石喻墨坚,多方设喻使墨之品质形象可感。三、以人衬物:写潘谷之贤与李韦之羞,不直接说墨好,而以制墨名家衬托,更见功力。四、由物及人:末四句从墨的品质转向对杨时的勉励,以「草玄「之典将赠墨与勉学联为一体,物虽微而意甚深。
总体评价
此诗堪称宋代咏墨诗的杰作。全诗以制墨工艺为主线,从选材到成品再到名家评价,层次清晰。前半详述工艺,如工匠手记;后半转入赠人寄意,以物喻人,既赞美墨之精良,又勉励友人传承家风。语言工整而不失活泼,「臼欲穿「「羞居前「等语生动传神,将本易枯燥的工艺描写写得趣味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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