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杜仲观

宋 · 贺铸

译文

中春雨收霁,与子登丛台。

仲春时节雨过天晴,与你一同登上丛台。

形胜宛然在,太行西北来。

山川形胜依然如故,太行山脉从西北绵延而来。

无情百尺土,千载未摧颓。

无情的是这百尺高台的泥土,千年来却始终未曾倾塌。

四顾发悲啸,凄风振颐颏。

四望之下发出悲凉长啸,凄寒的风吹得下巴颤动。

凌高气象变,似不容徘徊。

登临高处气象骤然不同,似乎不容人在此久留徘徊。

下出破禅刹,断碑生紫苔。

下来后经过破败的禅寺,断裂的石碑上长满了紫色的苔藓。

严公赋怀古,复使后人哀。

严公曾作怀古之赋,又令后人为之哀伤感叹。

西寻王氏园,一径趋城隈。

往西寻访王氏园,沿一条小路走向城墙弯曲处。

老竹未萌笋,繁花如雪开。

老竹还未萌发新笋,繁花已如白雪般盛开。

惠然丘少年,逸躅欣攀陪。

承蒙丘家少年殷勤相邀,欣然跟随他们一同游览。

小榭罗醼豆,开帘按俳诙。

小榭中摆上酒菜,卷起帘幕谈笑取乐。

招呼缈缥人,晚镜催妆梅。

招呼那些飘然的歌舞之人,晚间照镜催促梳妆点额。

水调唱金缕,云罍浮玉醅。

唱起水调金缕曲,云纹酒器中浮着美酒。

倾觞敢惜醉,忘着接䍠回。

倾杯痛饮哪管是否喝醉,连头巾忘了戴就回来了。

明日遂分首,旧游安在哉。

第二天就此分别,旧日同游的时光还能去哪里寻觅。

我为东徐官,客鬓栖尘埃。

我在东徐做个小官,客居他乡鬓发沾满尘埃。

君调南康吏,江山役清才。

你调任南康做吏,大好江山反而劳役了你的清逸才情。

西风吹去雁,尺纸为君裁。

西风吹送远飞的大雁,我裁下一纸书信寄给你。

我已困摧辱,壮心如湿灰。

我已被困顿屈辱消磨殆尽,壮心如浸湿的灰烬难以复燃。

行将隠名姓,采药孙登嵬。

即将隐去姓名,像孙登那样入山采药。

异日傥相过,衡门翦蒿莱。

将来你若来访,在柴门前拨开蒿草进来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贺铸寄赠友人杜仲观之作。诗中回忆二人春日同登丛台、游览王氏园的往事,随后写到各自身任微官、天各一方的现状,最后表达了自己壮志消磨、意欲归隐的心境。全诗从欢聚写到离散,从回忆写到现实,情感由欣悦而趋于沉郁。

逐句解读
「中春雨收霁,与子登丛台」——仲春时节雨过天晴,与你在丛台之上登临。

「形胜宛然在,太行西北来」——山川形胜依然如故,太行山从西北绵延而来。

「无情百尺土,千载未摧颓」——无情的是这百尺高台之土,千年来却未曾倾颓。

「四顾发悲啸,凄风振颐颏」——四望之下发出悲凉的长啸,凄寒的风吹得下巴都在颤动。

「凌高气象变,似不容徘徊」——登高之处气象骤变,似乎不容人久留徘徊。

「下出破禅刹,断碑生紫苔」——下来后走出破败的禅寺,断裂的石碑上长满了紫苔。

「严公赋怀古,复使后人哀」——严公曾作怀古之赋,又令后人为之哀伤。

「西寻王氏园,一径趋城隈」——往西寻访王氏园,沿一条小路走向城墙的弯曲处。

「老竹未萌笋,繁花如雪开」——老竹还没萌发新笋,繁花已如雪般盛开。

「惠然丘少年,逸躅欣攀陪」——承蒙丘家少年殷勤相邀,高兴地跟随他们同游。

「小榭罗醼豆,开帘按俳诙」——小榭中摆上了酒席,卷起帘幕诙谐调笑。

「招呼缈缥人,晚镜催妆梅」——招呼那些飘逸的歌舞之人,晚间照镜催促梳妆点额。

「水调唱金缕,云罍浮玉醅」——唱着水调金缕曲,云纹酒器里浮着美酒。

「倾觞敢惜醉,忘着接䍠回」——倾杯痛饮哪顾得上醉倒,连头巾都忘了戴就回来了。

「明日遂分首,旧游安在哉」——第二天就此分别,旧日的同游还去哪里寻找。

「我为东徐官,客鬓栖尘埃」——我在东徐做一小官,客居的鬓发沾满尘埃。

「君调南康吏,江山役清才」——你调任南康为吏,大好江山反而劳役了你的清才。

「西风吹去雁,尺纸为君裁」——西风吹送远飞的大雁,我裁下一纸书信寄给你。

「我已困摧辱,壮心如湿灰」——我已被困顿屈辱所消磨,壮心如浸湿的灰烬再难复燃。

「行将隠名姓,采药孙登嵬」——即将隐去姓名,像孙登那样上山采药。

「异日傥相过,衡门翦蒿莱」——将来若你来访,请在柴门前拨开蒿草进来。

艺术手法
一、结构对比:前半回忆欢聚登高之乐,后半抒写离散沉沦之悲,以乐景衬哀情,倍增感伤。二、借古抒怀:「严公赋怀古」以古人怀古之赋映照自身之悲,「采药孙登嵬」以魏晋隐士孙登自比,含蓄表达归隐之志。三、工笔与写意交替:「老竹未萌笋,繁花如雪开」为工笔描写,「壮心如湿灰」为写意比喻,二者相辅相成。四、细节传情:「忘着接䍠回」以醉酒忘戴头巾的细节写欢聚之纵情,「客鬓栖尘埃」以鬓发沾尘写仕途之困顿,皆以小见大。

总体评价
此诗以登丛台游赏为回忆线索,以寄书怀人为现实落点,将往昔之欢与今日之悲对照抒写。诗中对丛台古迹的描写苍凉雄浑,对友人才干的称许真挚恳切,对自身境遇的感慨沉痛深沉。末段以归隐之志作结,与开篇的登高远眺遥相呼应,构成一个由出而入的情感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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