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楼歌
宋 · 贺铸
译文
君不见熙宁丁巳秋,灵平未塞河横流。
你没见到熙宁丁巳年秋天,灵平埽尚未堵合,黄河便泛滥横流。
澶漫势欲浮东州,斯人坐有为鱼忧。
洪水漫延之势几乎要吞没东部州县,百姓困坐其中有沦为鱼鳖的忧虑。
当时贤守维苏侯,厌术不取三犀牛。
当时的贤明太守便是苏侯,他厌弃虚妄的方术,不肯取犀牛镇水之法。
跨城岧峣起黄楼,五行相推土胜水,鼉作鼋惊走鞭箠。
而是在城上高高筑起黄楼,依据五行相克的道理以土胜水,声势浩大如同鞭笞水怪令其惊逃。
三丈浑流变清泚,南来船车鹢衔尾。
三丈高的浑浊洪流终于变为清澈,南来的船只车辆首尾相接恢复通行。
使君登览兴如何,舞剑吟笺宾从多。
苏公登楼览胜时是何等意兴豪迈,宾客众多,舞剑赋诗,盛况空前。
水平照影见雁下,山空答响闻渔歌。
水面平静映出大雁降落的倒影,山间空旷回荡着渔歌的声响。
楼下汀洲长芳草,一麾南出彭门道。
楼下沙洲上长满了芳草,苏公却一挥而别,南出彭城赴任去了。
昨日春游咏白苹,后夜秋风悲𫛳鸟。
昨日尚在春游吟咏白苹之美,转眼间秋风夜雨便闻𫛳鸟悲鸣。
黄冈汝海心悠哉,青衫白发多尘埃。
无论在黄冈还是汝海,虽心怀旷达,终究是青衫白发、一身风尘。
采菱伎女今何在,骑竹儿童望不来。
当年采菱的歌女如今在哪里?骑竹马迎候的儿童再也等不来了。
望不来,碧云明月长裴徊。
等不来啊,只有碧云和明月长久地在天空徘徊。
赏析
题解
此诗咏徐州黄楼。熙宁十年(1077)秋,黄河决口,洪水围困徐州,知州苏轼率民抗洪,后于城上筑黄楼以镇水患。按五行之说,黄色属土,土能克水,故名黄楼。贺铸此诗追忆苏轼筑楼镇水的壮举,兼抒自身仕途漂泊、年华老去的感慨。
逐句解读
「君不见熙宁丁巳秋,灵平未塞河横流」熙宁丁巳年(1077年)秋天,灵平埽尚未合龙,黄河泛滥横流。
「澶漫势欲浮东州,斯人坐有为鱼忧」洪水漫延之势几乎要吞没东部的州县,百姓坐困其中有沦为鱼鳖之灾的忧虑。
「当时贤守维苏侯,厌术不取三犀牛」当时的贤明太守便是苏侯(苏轼),他厌弃犀牛镇水的方术,不用虚妄之法。
「跨城岧峣起黄楼,五行相推土胜水,鼍作鼋惊走鞭箠」而是在城上高高筑起黄楼,依据五行相克之理以土胜水,声势浩大如鞭笞鼍鼋,令水怪惊遁。
「三丈浑流变清泚,南来船车鹢衔尾」三丈高的浑浊洪流终于变为清澈,南来的船队车辆首尾相接恢复通行。
「使君登览兴如何,舞剑吟笺宾从多」苏公登楼览胜时何等意兴豪迈,宾客从属众多,舞剑赋诗,盛况空前。
「水平照影见雁下,山空答响闻渔歌」水面平静映照雁影降落,山间空旷回荡渔歌声响,一派太平景象。
「楼下汀洲长芳草,一麾南出彭门道」楼下沙洲上芳草丛生,苏公却一挥而别,南出彭城赴任而去。
「昨日春游咏白苹,后夜秋风悲𫛳鸟」昨日尚在春游吟咏白苹之美,转眼间秋风夜雨便闻𫛳鸟悲鸣——𫛳鸟入舍为不祥之兆,暗指苏轼此后遭贬的不幸命运。
「黄冈汝海心悠哉,青衫白发多尘埃」无论在黄冈还是汝海,苏轼虽心怀旷达,终究青衫白发、风尘仆仆。
「采菱伎女今何在,骑竹儿童望不来」当年采菱的歌女如今在哪里?骑竹马迎候的儿童再也等不来了。
「望不来,碧云明月长裴徊」等不来啊,只有碧云和明月长久地在天空徘徊。
艺术手法
1. 以五行说入诗:黄楼取名蕴含「土胜水」的五行思想,诗人将这一理性认知化为诗意意象——「鼍作鼋惊走鞭箠」,把镇水工程写得如驱赶水怪般气势磅礴,科学与神话浑然一体。
2. 今昔对比的递进结构:先写抗洪筑楼的壮举,次写楼成后的太平景象,再转入苏轼离去和遭贬的悲凉,最后以「望不来」的怅惘收束,情感由振奋到低回,跌宕有致。
3. 𫛳鸟意象的暗转:「咏白苹」的春日闲雅与「悲𫛳鸟」的秋夜不祥形成急转,𫛳鸟典出贾谊《𫛳鸟赋》,预示贬谪,此处不著一贬字而贬谪之意已明。
4. 叠句收束的余韵:末句「望不来」三字独立成句,与「碧云明月长裴徊」相呼应,以景结情,将人去楼空的失落感渲染得淋漓尽致。
总体评价
此诗以黄楼为纽带,将苏轼治水之功与身后之寂对比书写,既有对先贤的崇敬,也有对人事无常的叹惋。全诗叙事、写景、抒情交融,前半气势雄壮,后半低回婉转,在七古体裁中呈现出由扬到抑的情感弧线。末段以「望不来」叠句配碧云明月,空灵蕴藉,余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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