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冲天
宋 · 贺铸
译文
冬冬鼓动,花外沈残漏
鼓声冬冬敲响,花丛之外残漏声渐渐沉没
华月万枝灯,还清昼
华美明月与万盏灯火交辉,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广陌衣香度
宽阔的大道上女子衣香飘过
飞盖影、相先后
飞驰的车盖身影交错相随
个处频回首
在那个地方频频回头张望
锦房西去,期约武陵西口
锦房在西面,约定在武陵西口相会
当时早恨欢难偶
当时便已遗憾欢聚难成双
可堪流浪远,分携久
怎堪远行流浪,分离已如此长久
小畹兰英在,轻付与、何人手
小园中的兰花仍在,可轻轻托付给何人照管
不似长亭柳
不像长亭边的杨柳
舞枫眠雨,伴我一春销瘦
风中起舞雨中安眠,陪伴我度过一个日渐消瘦的春天
赏析
题解
《鹤冲天》为贺铸所作恋情词,写往日欢约难成、如今流浪分离的相思之苦。上片回忆京城元宵之夜的繁华与密约,下片写分离后的流浪与思念。词中「武陵西口「用陶渊明桃花源典,暗喻那美好的相会之地已不可复得;
「小畹兰英「喻所爱之人,「长亭柳「则自比漂泊之身。全词情感真挚,在贺铸的婉约词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冬冬鼓动,花外沈残漏」——鼓声冬冬敲响,花丛之外残漏声渐渐沉没。鼓动是夜禁将开或宴会之始的信号,残漏将尽说明夜已深沉,时已将晓。
「华月万枝灯,还清昼」——明月华美、万灯齐燃,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写元宵之夜灯火之盛,华灯与明月交辉。
「广陌衣香度,飞盖影、相先后」——宽阔的大道上衣香飘过,飞驰的车盖影交错相随。写街上游人车马如织的繁华景象,「衣香度「暗含女子出行。
「个处频回首」——在那个地方频频回头。是在约定之地回望,还是回望已错过的人?一个「频「字写出不舍与期盼。
「锦房西去,期约武陵西口」——锦房在西面,约定在武陵西口相会。
「武陵「借桃花源之典,暗示那是一个理想的相会之地,也暗含可望不可即的悲剧。
「当时早恨欢难偶」——当时就已经遗憾欢聚难以成双。
「早恨「说明分离之感在相聚时便已萌生,这是更深一层的悲伤——美好尚在便已知其不可久长。
「可堪流浪远,分携久」——怎能忍受远行流浪,分离日久。从回忆转入现实,流浪之远与分离之久双管齐下。
「小畹兰英在,轻付与、何人手」——小园中的兰花还在,可轻轻托付给何人之手?「兰英「喻所爱之人,「轻付与「暗示她可能已另有所托,这是最令人不安的猜想。
「不似长亭柳」——不像长亭边的杨柳。杨柳虽也随风飘摇,毕竟还在原地,而人却已远隔天涯。
「舞枫眠雨,伴我一春销瘦」——风中舞动、雨中安眠的柳树,陪伴我度过了一个消瘦的春天。末句将柳拟人化,枫柳相伴而人不相亲,以物之有情反衬人之无情或无奈。
艺术手法
一是今昔交织的叙事结构:上片写往昔元宵之夜的繁华与密约,下片写今朝流浪的孤寂与思念,以「当时「为转折点,今昔对比鲜明。二是典故的双层含义:「武陵「既是地名也是桃花源的隐喻,表面写约会地点,深层暗示那美好之地如桃花源般可望不可即。三是设问的抒情效果:「轻付与、何人手「以疑问表达最深的焦虑与不安,不直接说出担心而以反问呈现,更具感染力。四是以物衬人的手法:以长亭柳的「舞枫眠雨「之坚忍对照人的飘零,以物之相伴衬托人之孤独,婉曲而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词以密约难成为核心,将元宵之夜的繁华盛景与后来的流浪分离编织在一起,情感真挚而深沉。上片写景如在目前,「华月万枝灯,还清昼「的璀璨与「个处频回首「的痴情形成华美与柔情的对照;下片「小畹兰英在,轻付与、何人手「将思念与不安融为一体,是全词最动人心处。末句「伴我一春销瘦「以柳之相伴收束,余韵不绝。全词写情不流于轻浮,哀而不伤,是贺铸婉约词中情深语挚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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