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鼌掾端智
宋 · 贺铸
译文
西风吹晚雨,饥雀噪寒丛。
秋风吹送着傍晚的冷雨,饥饿的麻雀在寒丛中聒噪。
文举对谈客,坐慙觞豆空。
我如孔融一般面对来访的客人,却惭愧酒食器皿空空如也。
咄嗟宦游子,贫病略相同。
可叹我们这些在外做官的人,贫病之苦大抵都是一样的。
斗俸折腰得,醉钱常不供。
微薄的俸禄是屈节折腰换来的,连买酒的钱都时常凑不够。
君看北里儿,高堂燕歌钟。
你看看那些权贵子弟,高堂之上歌舞钟鸣,寻欢作乐。
虽夸酒无算,饱德何由丰。
他们虽然夸耀饮酒无数,可德行空虚,真正的美德从何丰盈?
吾岂乞墦者,不为妻妾容。
我岂是那种在坟地间乞食余祭的人,不会为了妻妾的颜面而卑躬屈膝。
永怀冰蘗操,未媿屠酤雄。
我将永远坚守冰清玉洁的操守,面对屠狗卖酒出身的豪杰也无愧于心。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贺铸过访同僚鼌端智时所作,以贫病交加的切身感受,抒写仕途困顿之苦,并与权贵豪奢形成鲜明对比。诗人以孔融(文举)自比,写客来无酒可待的窘迫,又以乞食墦间者的典故表明心志,宁可清贫自守,也不为妻妾之荣而趋炎附势。全诗在愤激中见操守,于自嘲中显风骨。
逐句解读
「西风吹晚雨,饥雀噪寒丛」开篇以秋风冷雨、饥雀寒丛的凄冷景象渲染气氛,既是实景,也象征诗人和友人的处境——如寒丛中的饥雀,困窘而不得安宁。
「文举对谈客,坐慙觞豆空」以孔融(字文举)好客的典故自比,写有客来访却无酒食款待,坐中空空如也,深感惭愧。
「觞豆空「三字写尽贫士待客的窘迫。
「咄嗟宦游子,贫病略相同」感叹做官在外的人,贫病之苦大抵相同。
「咄嗟「是叹息之声,「略相同「说明这不是个例,而是寒门官员的普遍困境。
「斗俸折腰得,醉钱常不供」微薄的俸禄是弯腰屈节换来的,连买酒的钱都时常不够。
「折腰「用陶渊明典故,暗示为五斗米折腰的屈辱;
「醉钱常不供「则写贫到连买醉都困难。
「君看北里儿,高堂燕歌钟」转笔写权贵子弟,高堂之上歌舞钟鸣,奢靡无度。
「北里「本指长安北里的妓馆,此泛指权贵寻欢作乐之所。
「虽夸酒无算,饱德何由丰」权贵们虽夸耀饮酒无数,但他们德行空虚,「饱德「从何而来?「饱德「出自《诗经》,此处反讽豪富之人有酒无德。
「吾岂乞墦者,不为妻妾容」我用岂是那种在坟地间乞食余祭之人,不会为了妻妾的颜面而卑躬屈膝。
「乞墦「用《孟子》齐人有一妻一妾的典故,讽刺为富贵而丧失人格者。
「永怀冰蘗操,未媿屠酤雄」我将永远坚守冰清玉洁的操守,面对市井中的豪杰也无愧色。
「冰蘗「喻清苦而守节,「屠酤雄「指樊哙等出身屠狗卖酒而终成英雄者,意谓自己虽贫却不逊于任何豪杰。
艺术手法
其一,对比结构贯穿全诗:前半写贫士之窘(觞豆空、醉钱不供),后半写权贵之奢(高堂燕歌钟),中间以「君看「一语转折,形成强烈反差。其二,用典密集而贴切:文举待客、陶潜折腰、孟子齐人、冰蘗之操,皆与主题丝丝入扣。其三,以「饥雀噪寒丛「起兴,以「未媿屠酤雄「作结,由困窘之象转至昂扬之气,结构上由抑转扬,情感上由悲愤转为自重。
总体评价
此诗将寒门官员的贫困处境与权贵的骄奢淫逸并列,在对比中迸发出强烈的愤慨与自持。贺铸不回避自己的窘迫,却不以此为耻,反以「冰蘗操「自许,以「不为妻妾容「明志,体现了宋代理学思潮影响下士人对人格尊严的自觉。诗风朴质刚健,情感真挚,在宋代述怀诗中堪称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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