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子
宋 · 贺铸
译文
何处最难忘。
什么地方最令人难忘?
方豪健,放乐五云乡。
正值豪壮健朗之时,纵情享乐于京城之中。
彩笔赋诗,禁池芳草,香鞯调马,辇路垂杨。
挥动彩笔赋诗,在宫池芳草边策马,驰骋于御道垂杨之下。
绮筵上,扇偎歌黛浅,汗浥舞罗香。
华美宴席之上,歌女执扇依偎,眉黛浅淡,香汗浸湿了罗纱舞衣。
兰烛伴归,绣轮同载,闭花别馆,隔水深坊。
兰烛照路相伴而归,同乘绣车,幽居于花丛深处的别馆,隔水相望的深巷人家。
零落少年场。
少年风流的场中人已零落散尽。
琴心漫流怨,带眼偷长。
琴中流淌着无尽幽怨,衣带的眼孔暗暗变长,人已消瘦。
无奈占床燕月,侵鬓吴霜。
无奈月光如燕占据床榻扰人清梦,吴地白霜侵染了双鬓。
念北里音尘,鱼封永断。
想起北里坊间的音讯,书信已经永远断绝。
便桥烟雨,鹤表相望。
便桥上烟雨蒙蒙,只能隔着烟雨遥遥相望那华表。
好在后庭桃李,应记刘郎。
所幸后庭桃李依然还在,应该还记得当年那个刘郎。
赏析
题解
此词追忆少年风流的京城生活,感慨年华逝去、故人离散。风流子为词牌名,词人从「何处最难忘」发问起笔,铺陈往日繁华,再转入今日零落,今昔对比中寄寓深沉的身世之感。
逐句解读
「何处最难忘」开篇设问,最难忘的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光?
「方豪健,放乐五云乡」正值豪健之年,纵情享乐于京城。五云乡指京城。
「彩笔赋诗,禁池芳草,香鞯调马,辇路垂杨」以彩笔赋诗,在宫池边的芳草上驰马,辇道旁垂杨拂面,写少年得意时的文采风流。
「绮筵上,扇偎歌黛浅,汗浥舞罗香」华美宴席上,歌女执扇依偎,眉黛浅淡,舞衣被香汗浸湿,写宴饮声色之乐。
「兰烛伴归,绣轮同载,闭花别馆,隔水深坊」兰烛照路相伴而归,同乘绣轮之车,幽闭于花丛深处的别馆,隔水而望的深巷人家,尽是密约幽期。
「零落少年场」笔锋陡转,少年风流场中人已零落散尽。
「琴心漫流怨,带眼偷长」琴中流淌着幽怨,衣带的眼孔暗暗变长——人消瘦了。
「无奈占床燕月,侵鬓吴霜」无奈月光如燕占床,侵扰安眠;吴地白霜侵染双鬓——年华老去。
「念北里音尘,鱼封永断」想起北里坊间的音讯,书信已经永远断绝。
「便桥烟雨,鹤表相望」便桥上烟雨蒙蒙,只能隔着烟雨遥遥相望。鹤表用丁令威化鹤归来的典故。
「好在后庭桃李,应记刘郎」所幸后庭桃李尚在,应该还记得刘郎——当年的风流少年。刘郎用刘禹锡典故。
艺术手法
全词以「何处最难忘」统领,上片全写往昔,如一幅长卷工笔仕女图,细节繁复而层次分明;下片全写今况,笔调骤然清冷。
「带眼偷长」以衣带变长暗示消瘦,不直说而更觉沉痛。
「占床燕月」将月光拟为占床之燕,新颖而凄美。结尾「应记刘郎」以故作达观之语收束,实则含有深深的失落。
总体评价
此词是贺铸追忆少年风流的代表作,上片极尽铺陈之能事,下片以简洁之笔写衰暮之悲,繁与简、热与冷的对比极为强烈,将盛年不再、故人难逢的人生之痛写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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