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李益诗

宋 · 贺铸

译文

君虞兴圣孙,诗律早专美。

李君虞是兴圣皇帝的后裔,诗律精妙早有专美之名。

乐府度新声,宫酺奉天子。

他创作乐府新曲,在宫廷盛宴上供奉天子。

鲜风猎兰苕,华月濯桃李。

清新的风拂过兰草,皎月的光辉沐浴桃李。

独有连眉郎,才称劣相比。

唯独连眉郎的才华,勉强可以与他相较。

颇闻竹窗句,流落绮纨耳。

常听说他竹窗下写的诗句,却只流传于纨绔子弟之耳。

吏曹久失调,幕府感恩起。

吏部长久没有安排适当职位,后来受人知遇而出任幕府。

从军五十篇,王粲慙率尔。

他所作的从军诗五十篇,连王粲看了也惭愧自叹不如。

胡沙动霜草,开卷得千里。

胡地风沙搅动着霜中的秋草,展卷便如身临千里边塞。

骞翔大蓬拜,转顾触排毁。

飞升入朝拜受大官,转瞬间却遭到排挤和毁谤。

晚升八座崇,谢事知所止。

晚年升迁至八座的高位,辞官归隐懂得适可而止。

高文茂支庶,埋灭长已矣。

那些高妙的文章与繁盛的旁支人才,终被埋没而永远消逝了。

斯人今不亡,正頼数番纸。

此人如今尚未亡佚,正赖有这几番诗纸流传于世。

咄嗟齿逾壮,日就无闻耻。

嗟叹自己年岁已过壮年,一天天走向默默无闻的耻辱。

勉哉课谣吟,请自田居始。

勉励自己努力修习吟咏之事,就从归隐田园开始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贺铸读李益诗集后所作的感怀诗。李益(字君虞),中唐诗人,以边塞诗和乐府闻名,晚年官至礼部尚书。贺铸借读李益诗,抒发自身怀才不遇、年华渐老而功名未就的感慨。

逐句解读
「君虞兴圣孙,诗律早专美」——李君虞是兴圣皇帝的后裔,诗律精工早有美名。

「乐府度新声,宫酺奉天子」——他创作乐府新曲,在宫廷宴会上供奉天子。

「鲜风猎兰苕,华月濯桃李」——清新的风拂过兰草,皎洁的月光沐浴桃李,比喻其诗风清丽。

「独有连眉郎,才称劣相比」——唯独连眉郎(指李益),才华堪与之相较而略逊。

「颇闻竹窗句,流落绮纨耳」——颇闻他在竹窗下写的诗句,却只流传于纨绔子弟之耳。

「吏曹久失调,幕府感恩起」——吏部长期没有安排合适官职,后来受人知遇而出任幕府。

「从军五十篇,王粲慙率尔」——他的从军诗五十篇,连王粲也惭愧不如。

「胡沙动霜草,开卷得千里」——胡地风沙搅动霜草,展开诗卷便如看到千里边塞。

「骞翔大蓬拜,转顾触排毁」——飞升至大蓬拜官,转瞬之间却遭到排挤毁谤。

「晚升八座崇,谢事知所止」——晚年升至八座之尊,辞官归隐而知进退之机。

「高文茂支庶,埋灭长已矣」——那些高妙的文章和繁茂的支庶之才,终被埋没而永远消逝。

「斯人今不亡,正頼数番纸」——此人如今不朽,正赖有这几番诗纸传世。

「咄嗟齿逾壮,日就无闻耻」——嗟叹自己年齿已过壮年,日渐趋向默默无闻的可耻境地。

「勉哉课谣吟,请自田居始」——勉励自己去修习吟咏,就从归田隐居开始吧。

艺术手法
「鲜风猎兰苕,华月濯桃李」以对仗工整的意象比喻李益诗风,「猎」与「濯」两个动词极具画面感。

「胡沙动霜草,开卷得千里」是全诗最精彩的句子——以边塞实景入诗,一个「得」字将千里风光浓缩于诗卷之中,虚实相生。

「骞翔」与「触排毁」形成跌宕,写出仕途的升沉无常。末四句由李益转向自身,「齿逾壮」与「无闻耻」构成尖锐的内心冲突,以「自田居始」收束,既是对李益「谢事知所止」的呼应,也是对自身出路的抉择。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读人诗集为契机,兼有诗评与自述的双重功能。前半评述李益的诗才与仕途,后半借李益的遭遇反照自身,由彼及己,过渡自然。全篇既是对前贤的景仰与惋惜,更是对自身处境的深刻反省,体现了贺铸借古人之酒杯、浇自家之块垒的典型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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