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寓直

宋 · 贺铸

译文

落月半侵窗,蛩声寒到床。

残月的光芒半照入窗,蟋蟀的鸣声带着寒意传到床边。

羁人不堪此,梦后夜仍长。

客居在外的人受不了这样的凄寒,梦醒之后漫漫长夜仍未尽头。

结衣出庭户,河汉正苍凉。

系好衣带走出庭院,天上银河正显得苍凉萧瑟。

浮阴暝四野,来雁不知行。

浮云阴霾暗了四面的旷野,飞来的大雁不知排成什么队列。

陈物悲暮节,畏途怀故乡。

旧物令人悲叹岁暮时节,艰难的旅途上怀念远方的故乡。

十年泥滓贱,半生靴板忙。

十年沉沦在卑贱的地位中,半辈子忙着穿靴执板当差服役。

岂不志事功,筋骸难自强。

难道不想建功立业吗,但筋骨已经难以强撑了。

壮毛抽寸霜,烈胆磨尺钢。

壮年的黑发已抽出寸许白霜,刚烈的肝胆被磨成了一尺钢。

素尚竟谁许,行歌追楚狂。

平素的志向究竟有谁认可呢,不如边走边歌追随楚狂的足迹。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冬夜值宿之时。诗人夜半梦醒,寒蛩残月触动羁旅之愁,出户仰望星河苍凉,感慨十年沉沦下僚、壮志未酬。末以楚狂接舆自比,表达怀才不遇的愤懑与不甘。

逐句解读
「落月半侵窗」,残月的光半照入窗。

「蛩声寒到床」,蟋蟀的鸣声带着寒意传到床边。

「羁人不堪此」,客居他乡的人受不了这个。

「梦后夜仍长」,梦醒之后夜还是很长。

「结衣出庭户」,系好衣带走出庭院。

「河汉正苍凉」,银河正显得苍凉萧瑟。

「浮阴暝四野」,浮云阴霾暗了四野。

「来雁不知行」,飞来的大雁不知排成什么行列。

「陈物悲暮节」,旧物令人悲叹岁末时节。

「畏途怀故乡」,艰难的旅途上怀念故乡。

「十年泥滓贱」,十年沉沦在泥滓般的卑贱地位。

「半生靴板忙」,半辈子忙着穿靴执板当差。

「岂不志事功」,难道不想建功立业吗。

「筋骸难自强」,但筋骨已经难以强撑了。

「壮毛抽寸霜」,壮年的黑发已抽出寸许白霜。

「烈胆磨尺钢」,刚烈的肝胆被磨成了一尺钢,意谓锐气犹在但已被磨砺。

「素尚竟谁许」,平素的志向究竟有谁认可呢。

「行歌追楚狂」,边走边唱追随楚狂接舆的足迹。

艺术手法
一是「落月半侵窗,蛩声寒到床」视听结合,月光的视觉与蛩声的听觉交融,以「侵」「到」两个动词将寒意人格化,极具渗透感;二是「梦后夜仍长」以「仍」字写出梦醒后的空虚与无奈,夜长难熬的感受力透纸背;三是「十年泥滓贱,半生靴板忙」对仗精工,「泥滓贱」与「靴板忙」一虚一实,概括了仕宦生涯的屈辱与忙碌;四是「壮毛抽寸霜,烈胆磨尺钢」意象刚烈,以霜喻白发、以钢喻肝胆,写出英雄渐老而壮心不已的矛盾;五是末以楚狂接舆自比,以放歌狂行表达愤世之情,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写冬夜值宿的孤寂与愤懑,从室内到室外,从个人遭遇到人生感慨,层层深入。

「壮毛抽寸霜,烈胆磨尺钢」一联最为警策,霜与钢的意象刚柔并济,写出了年华渐老而壮心未死的张力。末以楚狂作结,将满腔愤懑化为放达之举,既是不甘也是无奈。全诗格调沉郁而气骨不衰,颇具贺铸诗风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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