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僧讷

宋 · 贺铸

译文

唐代衣冠高四姓

唐代士族中门第最高的是四大姓

天宗之亚荥阳郑

仅次于皇室宗族的便是荥阳郑氏

不坠家声五百年

五百年来家族声望从未坠落

桂籍相望三叶庆

科举及第者前后相望,三代皆有功名之庆

上人猛谢区中缘

上人毅然断绝了尘世间的种种因缘

破冠投栉还童颠

丢弃冠帽和梳子,恢复如孩童般剃光的头顶

寸灰已灭五经笥

如寸灰般将满箱的儒家经典化为灰烬

来入辨才无碍禅

进入辩才无碍的禅宗境界

我窃官粮众人后

我不过是在众人之后领取微薄的官俸

相逢宛是平生旧

与你相逢却如同平生故交一般亲切

一闻南国白头吟

一听到你述说出家的缘由

万媿西风碧云陋

万分惭愧自己在西风中依旧浅陋庸俗

老鹤终辞鸡鹜群

老鹤终究要离开鸡鸭之群

谁将断绫绊浮云

谁能用断了的绳索拴住天上飘浮的云呢

它日传衣度梅岭

他日你传承禅宗衣钵翻越梅岭

解留何语与将军

将会留下什么话给世间的人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贺铸酬答一位名叫「讷「的僧人之作。诗中先叙述僧讷出身荥阳郑氏这一名门望族,后写其舍弃世俗出家修禅,最后以自身混迹官场的惭愧与对僧讷超脱境界的向往作结。全诗在世家背景与出世选择之间构成强烈张力,寄寓了诗人对仕途的厌倦与对解脱的渴慕。

逐句解读
「唐代衣冠高四姓」——唐代士族以四姓为最高门第。

「天宗之亚荥阳郑」——而荥阳郑氏是仅次于皇族的大姓。

「天宗「指皇室宗族,「亚「即其次,荥阳郑氏为唐代「五姓七家「之一,门第极高。

「不坠家声五百年」——五百年来家族声望不曾坠地。

「桂籍相望三叶庆」——科举登第之人前后相继,三代之中皆有功名。

「桂籍「指科举及第的名册,「三叶「即三代。

「上人猛谢区中缘」——上人毅然断绝了尘世的因缘。

「上人「是对僧人的尊称,「猛谢「写出其决绝之态。

「破冠投栉还童颠」——抛弃冠帽和梳子,恢复幼时剃发的光头。

「破冠「指弃去仕途之冠,「投栉「即丢掉梳子,「童颠「指剃光的头顶如孩童一般。

「寸灰已灭五经笥」——如寸灰般将满箱的儒家经典焚弃。

「五经笥「指装五经的书箱,比喻儒学修养,「寸灰已灭「喻一切世间学问皆化为灰烬。

「来入辨才无碍禅」——转而进入辩才无碍的禅宗境界。

「辨才无碍「为佛家语,指智慧通达、辩说无滞。

「我窃官粮众人后」——我不过在众人之后窃取官府的俸禄。此句自谦居于官场末流。

「相逢宛是平生旧」——与您相逢却如同平生故交一般亲切。

「一闻南国白头吟」——一听到南国的白头吟唱。

「白头吟「本为乐府旧题,写女子被弃之悲,此处借指僧讷叙说出家缘由。

「万媿西风碧云陋」——万分惭愧于自己在西风中如碧云般浅陋。

「碧云陋「反用江淹「碧云之辞「,自愧文才与胸襟皆不如僧讷之超脱。

「老鹤终辞鸡鹜群」——老鹤终究要离开鸡鸭之群。

「老鹤「喻僧讷之高洁,「鸡鹜群「喻世俗官场。

「谁将断绠绊浮云」——谁用断了的绳索去拴住浮云呢?「断绠「即断绳,「浮云「喻僧讷之自在无碍,意谓其不可羁束。

「它日传衣度梅岭」——他日您传承衣钵翻越梅岭。

「传衣「指禅宗传法,「梅岭「即大庾岭,为禅宗六祖惠能南渡传法之地。

「解留何语与将军」——将留下什么话给将军呢?此句暗用六祖惠能辞别五祖之典,以禅宗传法的庄严收束全篇。

艺术手法
其一,对比鲜明。僧讷之弃世出家与诗人之混迹官场构成全诗核心对比,「寸灰已灭「对「窃官粮「,「无碍禅「对「碧云陋「,处处映衬。其二,用典密集而妥帖。

「桂籍「「传衣「为科举佛门之典,「白头吟「「碧云「化用乐府与江淹,「梅岭「暗合六祖南渡,皆服务于对比僧俗两途的主旨。其三,以物喻人。

「老鹤「「浮云「之喻既写出僧讷的高洁与自在,又以「断绠「之不可能暗示世缘之不可束缚,意象精警。

总体评价
这是贺铸酬赠诗中篇幅较长、意蕴较深的一首。诗人以铺叙之法先写僧讷的显赫家世与决绝出家,再转写自身的庸碌惭愧,末以禅宗传法之典作结,在世俗与出世的对照中表达了对解脱之道的向往。全诗虽以佛家语入诗,却并无说教之感,反因诗人的真诚自省而显得格外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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