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靳生

宋 · 贺铸

译文

轩轩陆士龙,卓卓荀鸣鹤。

气宇轩昂的陆士龙,卓尔不群的荀鸣鹤。

云间日下逢,此段殊不恶。

云间日下之人相逢,这段交谊确实不差。

方君嗜狂药,而吾穷病缚。

你正贪恋着美酒这味狂药,而我却被贫穷和疾病紧紧缠住。

相望不相过,赋诗聊尔谑。

彼此相望却不曾往来,只好写首诗来开开玩笑。

知君酒隠慕先贤,谁何合作饮中仙。

我知道你借酒隐居仰慕前代贤人,可谁又配得上做那饮中仙呢?

金陵妙唱丹砂弦,当日新声传不传。

金陵美妙的歌声伴着朱红琴弦,那当年的新曲如今是否还在流传?

莫学沧波弄云月,老鲛哆口馋流涎。

别学那沧海波涛戏弄云中明月,老鲛人张着大嘴馋得口水直流。

访吾之居在何许,春明门东大道边。

要来找我住在哪里?就在春明门东边的大路旁边。

青鞋布袜不妨步,何待东家蹇馿乃着鞭。

穿双青鞋布袜走着来就行,何必等东家借你一头跛脚驴才肯扬鞭出发。

我屋真无坐客毡,蒲团柽机共萧然。

不过我家真的没有待客的坐毡,只有蒲团和柽木小几,冷冷清清。

鬭鸡走狗春风颠,付与垣东恶少年。

斗鸡走狗那些春风里的轻狂事,就留给墙东那帮纨绔少年去闹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答复靳生之作。靳生好酒,贺铸贫病,二人相望而不能相聚,遂以诗相戏。诗中引晋代陆云(字士龙)与荀隐(字鸣鹤)初次见面时互报籍贯的典故起兴,既以风雅相许,又以清贫自况。全篇诙谐放旷,在调侃中见真性情,末段以邀访与自嘲收束,尽显贺铸狂放不羁而又坦率真诚的性格。

逐句解读
「轩轩陆士龙,卓卓荀鸣鹤」——以晋代名士陆云、荀隐起兴。陆云自称「云间陆士龙」,荀隐对曰「日下荀鸣鹤」,两人初见即以妙对闻名。

「轩轩」「卓卓」形容两人气度不凡,暗比靳生与自己。

「云间日下逢,此段殊不恶」——借用陆荀典故,说他们的相遇相知也算一段佳话,「殊不恶」即相当不错,以轻松口吻肯定彼此的交谊。

「方君嗜狂药,而吾穷病缚」——你嗜好「狂药」(酒),而我却被贫穷和疾病束缚。一「嗜」一「缚」,对比鲜明。

「相望不相过,赋诗聊尔谑」——彼此相望却不曾来往,只好写诗作为戏谑之语。

「知君酒隠慕先贤,谁何合作饮中仙」——我知道你以酒为隐,仰慕古代先贤,但谁配得上做饮中仙呢?暗指靳生有酒仙之姿。

「金陵妙唱丹砂弦,当日新声传不传」——金陵的妙曲和红弦琴,那些当年传唱的新声如今是否还在流传?感叹曲终人散,新声难续。

「莫学沧波弄云月,老鲛哆口馋流涎」——别学那深海巨浪戏弄云月,老鲨鱼张着大嘴馋得直流口水。以鲛人垂涎比喻世俗之徒觊觎美色或功名,劝靳生不要沾染红尘。

「访吾之居在何许,春明门东大道边」——你要来访我住在哪里?就在春明门东边的大路旁。盛情邀约,语调转为亲近。

「青鞋布袜不妨步,何待东家蹇馿乃着鞭」——穿着青鞋布袜走着来就好,何必等东家借你那头跛驴才肯动身?以调侃语气催促对方来访。

「我屋真无坐客毡,蒲团柽机共萧然」——不过我这屋里真没有待客的坐毡,只有蒲团和柽木小几,一同冷清得很。先邀后抑,以贫家实况相告,既是实情又含自嘲。

「鬭鸡走狗春风颠,付与垣东恶少年」——那些斗鸡走狗的春风狂态,就留给墙东那帮纨绔少年去玩吧。表示自己不屑于浮华游乐,甘于清贫自守。

艺术手法
一是用典起兴与自比结合:以陆云、荀隐的「云间」「日下」之对起笔,既点出诗友间的风雅交谊,又暗将靳生与诗人自己比作这两位名士,才高而际遇不偶。二是对比结构贯穿始终:嗜酒与穷病、金陵妙唱与当日新声之不传、邀访的热情与家徒四壁的现实,层层对照,在张力中推进诗意。三是比喻新奇:「老鲛哆口馋流涎」以海上巨怪之贪馋喻世俗之徒的趋利心态,形象生动而略带荒诞,与全诗戏谑调性相合。四是先扬后抑的邀访手法:盛情邀请之后紧接着声明「无坐客毡」,欲迎故拒,反增亲切之感。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典型的文人酬答戏赠之作,兼具才情与性情。贺铸以典故开篇见学养,以自嘲写贫见胸襟,以谐语劝勉见真情,笔调纵逸而不失分寸。尤其是「青鞋布袜不妨步」与「我屋真无坐客毡」两句,一邀一谢,将文人间的坦率与洒脱表现得淋漓尽致。末句以「付与垣东恶少年」作结,不屑之意溢于言表,可见其孤高自守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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