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叹

宋 · 贺铸

译文

壮发忽种种,华年今复穷。

壮年的头发忽然变得稀疏,美好的年华如今又到了尽头。

客怀少安适,况乃京尘中。

客居他乡少有安逸之时,何况身处京城的尘嚣之中。

病肺厌斟酌,疲筋谢过从。

肺病在身厌烦饮酒,筋骨疲乏谢绝交际应酬。

闲坊税老屋,车马无来踪。

在偏僻坊巷租住老旧房屋,门前没有车马来往的痕迹。

日俸才百钱,盐齑犹不供。

每日的俸禄仅有一百文钱,连盐和咸菜都难以供给。

夜榻覆龙具,晨炊熏马通。

夜里盖着粗劣的被褥,早晨烧火做饭用马粪做燃料。

出门欲贷乞,羞汗难为容。

出门想去借贷求助,羞愧流汗实在难以开口。

安得一扁舟,浮家乘兴东。

怎样才能得到一条小船,带着家人乘兴东归而去。

江山此深隠,终老为田翁。

在江山深处隐居起来,终身做一个种田的老翁。

春秧二顷苗,秋获期百钟。

春天栽种两顷田的秧苗,秋天期望收获百钟粮食。

稚子课樵汲,壮妻兼织舂。

幼小的孩子负责砍柴打水,壮健的妻子兼顾织布舂米。

行歌沧浪清,卧快柴桑风。

出行时唱着沧浪清水的歌,躺卧时享受柴桑的清风。

神明养内观,忧患无旁攻。

修养心神向内观照,忧患便无从旁侧侵袭。

有客闻此言,诮余何不衷。

有位客人听了这番话,讥讽我为何不真心去做。

兹行果勇决,谁揽冥冥鸿。

此去若是真的果断决绝,谁又能挽住那飞向远方的鸿雁。

安知禄籍间,去就如樊笼。

怎知身在仕途俸禄之中,无论去留都如同困在樊笼。

微尚良自信,所悲君不同。

我微薄的志向确实自信坚定,可悲的是你与我志向不同。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除夕之夜,贺铸困居京师,俸禄微薄、贫病交加,遂发归隐田园之想。诗中详述了困顿的生活状况,又虚构了一幅隐居田园的理想图景,末段写友人劝阻与自我辩白,反映了仕途失意与归隐向往之间的矛盾心态。

逐句解读
「壮发忽种种,华年今复穷」——壮年的头发忽然稀疏,美好的年华如今又到了尽头。

「客怀少安适,况乃京尘中」——客居他乡少有安逸,何况是在京城的尘嚣之中。

「病肺厌斟酌,疲筋谢过从」——肺病厌烦饮酒,筋骨疲惫谢绝来往应酬。

「闲坊税老屋,车马无来踪」——租住在偏僻坊巷的老屋里,没有车马来往的踪迹。

「日俸才百钱,盐齑犹不供」——每天的俸禄才一百文钱,连盐和咸菜都供不上。

「夜榻覆龙具,晨炊熏马通」——夜里床上盖着粗劣的被具,早晨烧火用马粪做燃料。

「出门欲贷乞,羞汗难为容」——出门想去借贷乞讨,羞愧流汗难以张口。

「安得一扁舟,浮家乘兴东」——怎能弄到一条小船,带着家人乘兴东归。

「江山此深隠,终老为田翁」——在江山深处隐居,终老做一个种田老翁。

「春秧二顷苗,秋获期百钟」——春天插秧种两顷田苗,秋天收获期望百钟粮食。

「稚子课樵汲,壮妻兼织舂」——幼子负责砍柴打水,壮年的妻子兼顾织布舂米。

「行歌沧浪清,卧快柴桑风」——行走时唱着沧浪清水之歌,躺卧时享受柴桑的清风。

「神明养内观,忧患无旁攻」——修养心神内观自省,忧患便无从旁侧攻入。

「有客闻此言,诮余何不衷」——有客人听了这番话,讥诮我为何不真心实行。

「兹行果勇决,谁揽冥冥鸿」——此行若是果真勇决而去,谁又能挽住那飞向冥冥的鸿雁。

「安知禄籍间,去就如樊笼」——怎知在仕途俸禄之中,去留都如同困在樊笼。

「微尚良自信,所悲君不同」——我隐微的心志确实自信坚定,可悲的是你与我不相同。

艺术手法
一、对比结构:前半写京师困顿的实景,中间写田园隐居的虚景,末段写友人劝阻与自我坚持,三层对比鲜明。二、细节描写:「盐齑犹不供」「晨炊熏马通」以极具体的生活细节揭示贫困程度,触目惊心。三、虚实相生:田园隐居一段纯为想象之词,却写得如在眼前,与困顿现实形成强烈反差。四、设问作结:末段以客人的诘问引出自我的辩白,既回应了归隐之念,又留下「所悲君不同」的余韵,耐人寻味。

总体评价
此诗以除夕为时间节点,将仕途困顿与归隐之思集中抒发,情感真切而不矫饰。贫病描写的力度与田园想象的温情形成张力,末段以对话体呈现内心矛盾,既显示了归隐之念的坚定,也透露了现实选择的无奈。全诗语言质直而感慨深沉,是贺铸抒写身世之感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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