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别曾忱
宋 · 贺铸
译文
昔年室迩叹人遐
从前住得虽近,却感叹人远难以相见
少日相逢别日赊
少年时相聚本就稀少,如今离别之期更加遥远
聊寄归心天北雁
姑且把思归之心托付给北飞的大雁
会乘高兴斗边槎
定要乘着豪兴驾槎驶向北斗之旁
雷惊白昼龙蛇起
春雷惊破白昼,蛰伏的龙蛇纷纷腾起
风荡青春草木华
春风激荡着大好春光,草木焕发出华彩
谁念渠伊独憔悴
谁会想到他独自形销骨立呢
岂容平世赋怀沙
怎能在太平之世去作屈原那样的怀沙绝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贺铸与友人曾忱分别时所作的酬赠之篇。
「室迩人遐「出《诗经·郑风·东门之墠》,形容居处虽近而人远。诗人在离别之际抒发了身世之感和不甘沉沦的心志,末句以反诘否定屈子「怀沙「之选,表现出在困顿中仍不肯放弃的倔强精神。
逐句解读
「昔年室迩叹人遐」——往年虽然住得很近,却感叹彼此难以相见。
「室迩人遐「化用《诗经》成句,写虽近犹远之憾。
「少日相逢别日赊」——少年时相聚无多,如今离别之期更加遥远。
「赊「即遥远,少年聚少离多,今日一别更不知何日再逢。
「聊寄归心天北雁」——姑且把归乡的心寄托给飞往北方的雁群。
「天北雁「指北归的大雁,古人以为雁可传书。
「会乘高兴斗边槎」——定当乘着豪兴,驾槎星汉之间。
「斗边槎「用张华《博物志》中乘槎至天河见牛郎织女之典,喻远行之壮阔。
「雷惊白昼龙蛇起」——春雷惊破白昼,蛰伏的龙蛇腾起。此句写惊蛰时节万物复苏之象,亦暗喻人生中风云际会之时。
「风荡青春草木华」——春风激荡,草木焕发华彩。
「青春「即春天,风催万物,一派生机勃发之景。
「谁念渠伊独憔悴」——谁会想到他独自憔悴呢?「渠伊「即他,指自己,在这万物争荣的时节,唯有自己形销骨立。
「岂容平世赋怀沙」——怎能在太平之世作屈原那样的怀沙之赋呢?「怀沙「为屈原绝笔,表示以死明志。诗人以反诘否定自沉之念,虽处困顿而不肯走上绝路。
艺术手法
其一,对比强烈。颈联「龙蛇起「「草木华「写万物奋发之象,与「独憔悴「形成鲜明对照,以自然之盛反衬人事之衰。其二,用典翻新。
「怀沙「为屈子自沉之典,诗人反其意而用之——不认同以死殉志的方式,体现了宋代士人更为理性的人生态度。其三,起承转合严密。首联忆昔伤离,颔联寄托远志,颈联写景反衬,尾联以议论收束,层层递进。
总体评价
此诗以离别为契机,将身世之感与人生信念熔于一炉。颈联写自然之盛与人事之衰对比尤为精彩,末句「岂容平世赋怀沙「更是一反传统文人以屈子自命的惯例,表现出贺铸特有的倔强与通达。诗人虽自叹憔悴,却终究不肯放弃,这种困顿中的坚持比慷慨赴死更为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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