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后登快哉亭

宋 · 贺铸

译文

经雨清蝉得意鸣,征尘见处见归程。

雨后清朗的蝉鸣声得意地响着,看到官道征尘飞起之处便看到了归去的路途。

病来把酒不知厌,梦后倚楼无限情。

病后端起酒杯来不知节制地喝,梦醒之后倚靠在楼栏上,心中涌起无尽的感伤。

鸦带斜阳投古刹,草将野色入荒城。

乌鸦衔着斜阳的余晖飞入古寺,衰草把苍凉的野色带进了荒城。

故园又负黄昏约,但觉秋风发上生。

又一次辜负了故园黄昏时归家的约定,只觉得秋风从我的白发间生了出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病后登快哉亭时。快哉亭在彭城,为登临胜地。诗以病后之身登高远望,由清蝉得意的秋景触发归思,又以「又负黄昏约「点明屡次未能归乡的遗憾,情感深沉而克制。

逐句解读

「经雨清蝉得意鸣,征尘见处见归程」:雨后清蝉得意地鸣叫,看到征尘飞扬之处便看到了归程的方向。

「经雨清蝉「写秋日雨后的清凉,蝉鸣「得意「反衬人的不得意,「征尘见处见归程」写远望官道上的尘土,想见行旅归去的方向,触发自身的归思。

「病来把酒不知厌,梦后倚楼无限情」:病后饮酒不知满足,梦醒之后倚靠楼栏,心中满是无限深情。

「不知厌「写病中借酒消愁的不节制,「梦后「暗示梦中曾回故园,醒来却仍在异乡,「无限情「包括思乡、伤病、叹老等多重情感。

「鸦带斜阳投古刹,草将野色入荒城」:乌鸦带着斜阳的余晖飞入古刹,衰草将苍凉的野色蔓延进城。

「带「字极为精妙,仿佛斜阳是乌鸦衔来的;

「将「字使草色具有了主动性,向荒城蔓延——两字皆赋予自然物以生命意志,秋意萧瑟。

「故园又负黄昏约,但觉秋风发上生」:又一次辜负了故园黄昏的归期之约,只觉得秋风从白发间生出。

「又负「说明已非一次失约,「黄昏约「暗含暮年归乡之愿,「发上生「以秋风生于白发上的奇想,写出迟暮之感与思乡之痛合为一体。

艺术手法

一是反衬手法:清蝉「得意鸣「反衬人之不得意,秋高气爽反衬病体沉郁。二是炼字精妙:「鸦带斜阳「的「带「字与「草将野色「的「将「字,赋予自然景物以主动性与拟人意味,将萧瑟秋意写得生动可感。三是奇想惊人:「秋风发上生「是全诗最奇警之句,风本无形,却从白发间生出,将季节之秋与人生之秋融为一处,构思新颖而意象沉痛。四是层层递进:从「归程「的远望,到「梦后「的虚幻,到「又负「的无奈,再到「发上生「的绝望,思乡之情逐步加深。

总体评价

此诗为贺铸名篇,以病后登高为契机,将思乡之痛与迟暮之感交织书写。

「鸦带斜阳投古刹,草将野色入荒城「一联,意象苍凉而造语精工,是宋代登临诗中的名句。末句「秋风发上生「尤为警策,以奇想写哀,令人动容。全诗情景交融,笔力遒劲而情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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