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子
宋 · 贺铸
译文
酒三行,琴再弄。
酒过三巡,琴曲再弹一遍。
宛是和鸣双凤。
宛如和鸣的双凤一般和谐。
罗斗帐,绣屏风。
罗纱斗帐,绣花屏风。
浓香夜夜同。
浓烈的香气每夜都相同。
去年欢,今夕梦。
去年的欢乐,今夜只能在梦中重温。
怊怅晓钟初动。
惆怅之际晨钟刚刚敲响。
休道梦,觉来空。
不要说梦是虚幻的,醒来一场空。
当时亦梦中。
当时的欢乐,也不过是梦一场。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更漏子,词牌名阙佚。词写往日欢情与今宵梦醒的落差,末以「当时亦梦中」翻出一层,将过去的真实也归结为梦,意蕴深沉。全词篇幅短小而转折多层,在贺铸词中以哲思见长。
逐句解读
「酒三行,琴再弄」酒过三巡,琴曲再弹一遍,写往日欢宴之盛。
「宛是和鸣双凤」如同和鸣的双凤——「和鸣双凤」用萧史弄玉吹箫引凤之典,暗喻琴瑟和谐、夫妻恩爱。
「罗斗帐,绣屏风」罗纱斗帐,绣花屏风,写闺房之华美陈设。
「浓香夜夜同」浓烈的香气每夜都一样,写往日长相厮守的温馨。
「去年欢,今夕梦」去年的欢乐,今夜只能在梦中重温,以「欢」与「梦」对举,落差顿显。
「怊怅晓钟初动」惆怅之中,晨钟刚刚敲响,梦境被钟声惊破。
「休道梦,觉来空」不要说梦是虚幻的,醒来一场空——此句尚是常人语。
「当时亦梦中」当时(真实的欢乐)也不过在梦中罢了——此句翻出一层新意:往日之欢在当时看来是真实,如今回望何异于梦?梦与觉的界限被打破,人生如梦之感陡然深沉。
艺术手法
一、今昔对举:「去年欢」与「今夕梦」形成鲜明对照,以时间之近(不过一年)写落差之大,更觉沉痛。二、层层翻进:「休道梦,觉来空」是第一层——梦醒皆空;
「当时亦梦中」是第二层——过去之真实亦是梦。由梦之空推及往日之亦空,哲理深一层。三、以典映情:「和鸣双凤」之典写往日恩爱之深,与今日之孤寂构成强烈反差。四、以声破梦:「晓钟初动」以钟声惊破好梦,是词中常用手法,此处不写梦之内容而写梦之惊醒,留白更觉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词短小精悍,却翻出三层意思:往日之真实、今日之梦、以及往日之亦梦。末句「当时亦梦中」由感性而入哲思,将爱情的失落上升为对人生本质的追问,在宋词中并不多见。全词语言简净而意蕴丰厚,以小见大,堪称贺铸词中独具哲思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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