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野塘王经历三十韵

宋 · 何梦桂

译文

世变浩无极,俯仰长吁嘻。

世事变局浩渺没有极限,俯仰之间长叹不已。

人情恩与雠,相值每不期。

人情中的恩与仇,相遇常常出人意料。

邯郸至受兵,何与鲁酒醨。

邯郸竟至遭受兵祸,这与鲁国的薄酒有何相干呢。

弄丸本无心,乃解两家围。

弄丸之戏本是无心之举,竟然解了两家之围。

怀古意未竟,伤今有余悲。

怀古之意尚未尽述,伤今之感更有无尽的悲哀。

世无武城宰,偃室有谁归。

当世没有武城宰,言偃之室有谁可归。

世无吴兴令,牛屋奚敢辞。

当世没有吴兴令,住在牛屋之中怎敢推辞。

不虞涉吾地,叫嚣且突隳。

不料闯入我的地方,叫嚣着肆意毁坏。

樽俎化桎梏,宾主生戎夷。

酒宴化为枷锁牢狱,宾主之间生出如敌国般的仇恨。

范雎几拉骼,蔡泽成颔颐。

范雎几乎被折断肋骨,蔡泽却成了颐指气使之人。

自怜还自笑,此物至奚宜。

自怜又自笑,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适宜之处。

犁牛受鞭絷,文貍坠阱机。

耕牛遭受鞭打束缚,文狸坠入陷阱机关。

此岂物有罪,罪在角与皮。

这难道是物有罪过吗,罪过只在于有角和有皮。

安之若有命,虽死无悔追。

安之若命,纵然死去也没有悔恨可追。

俄闻天际星,一夕躔次移。

忽然听说天际的星辰,一夜之间星位移动。

光芒照人间,是为使者车。

光芒照耀人间,这是使者的车驾降临。

翩然下青冥,持斧衣绣衣。

翩然从青冥天际降临,手持斧钺身穿绣衣。

文章星斗烂,号令雷霆威。

文章灿烂如星斗,号令威严如雷霆。

幕府遴高选,分遣羽檄飞。

幕府精心选拔人才,分遣羽檄飞传四方。

君来山水县,草木生光辉。

您来到这山水小县,连草木都生出了光辉。

洗手奉三尺,不肯枉毫厘。

洗手奉公遵守三尺之法,不肯枉法一分一毫。

登山缚虎兕,入水擒蛟螭。

登山能缚虎兕猛兽,入水能擒蛟龙螭兽。

斯民久疮痏,妪喣以母慈。

百姓久受创伤之苦,您以慈母般的关怀抚慰他们。

遂使斯道福,溥及山泽癯。

于是使此道之福,普及到山泽中的贫寒之人。

盘水无先容,倾盖无素知。

如盘水之鉴无需事先修饰,如倾盖之交无需旧日相识。

南北风马牛,何以极至斯。

南北如风马牛之不相及,何以至此交好。

生物不言功,固匪天地私。

生物不自称其功,固然不是天地偏私。

寸草犹有心,那得报春晖。

寸草尚且有感恩之心,怎能报答春晖般的恩情。

临行持杯水,劝君重踌躇。

临行时端上一杯清水,劝您再三犹豫考虑。

为我更持献,端谢夹谷师。

替我再持此水献上,端正地感谢夹谷先生。

赏析

题解
此为何梦桂送野塘王经历三十韵长诗,从世变的浩叹出发,以鲁酒邯郸之祸的典故写人际恩仇的无常,继而铺写自身的遭遇与王经历的到来,最终以寸草春晖之恩与持水献师之礼作别。

逐句解读
「世变浩无极,俯仰长吁嘻」世事变局浩渺无极,俯仰之间长叹不已。开篇定下悲怆基调。

「人情恩与雠,相值每不期」人情中的恩与仇,相遇常常出人意料。

「邯郸至受兵,何与鲁酒醨」邯郸竟至遭受兵祸,与鲁国的薄酒有何相干?化用鲁酒薄而邯郸围之典,写无辜受累之冤。

「弄丸本无心,乃解两家围」弄丸之戏本是无心之举,竟解了两家之围。化用宜僚弄丸解围之典,写无心插柳之功。

「怀古意未竟,伤今有余悲」怀古之意尚未尽述,伤今之感更有余悲。由古及今。

「世无武城宰,偃室有谁归」当世没有武城宰,言偃之室有谁可归?
「世无吴兴令,牛屋奚敢辞」当世没有吴兴令,牛屋之中怎敢推辞?化用褚裒为吴兴令时客居牛屋之典。

「不虞涉吾地,叫嚣且突隳」不料闯入我的地方,叫嚣着肆意毁坏。

「樽俎化桎梏,宾主生戎夷」酒宴化为枷锁,宾主之间生出戎夷之敌意。

「范雎几拉骼,蔡泽成颔颐」范雎几乎被折断肋骨,蔡泽却成了颐指气使之人。写仕途的风险与命运的无常。

「自怜还自笑,此物至奚宜」自怜又自笑,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适宜之处。

「犁牛受鞭絷,文貍坠阱机」耕牛遭受鞭打束缚,文狸坠入陷阱机关。以犁牛与文狸喻无端受难。

「此岂物有罪,罪在角与皮」这难道是物有罪过,罪过只在于有角与有皮。化用「罪在角与皮」之典,写因有用而受害。

「安之若有命,虽死无悔追」安之若命,纵然死去也无悔可追。
以下写王经历的到来:
「俄闻天际星,一夕躔次移」忽然听说天际的星辰,一夜之间星位移动。以星象变化写时局的转机。

「光芒照人间,是为使者车」光芒照耀人间,这是使者的车驾降临。

「翩然下青冥,持斧衣绣衣」翩然从青冥中降临,手持斧钺身穿绣衣。写御史使者的威仪。

「文章星斗烂,号令雷霆威」文章灿烂如星斗,号令威严如雷霆。

「幕府遴高选,分遣羽檄飞」幕府精心选拔人才,分遣羽檄飞传四方。

「君来山水县,草木生光辉」您来到这山水小县,连草木都生出了光辉。

「洗手奉三尺,不肯枉毫厘」洗手奉公遵守三尺之法,不肯枉法一分一毫。

「登山缚虎兕,入水擒蛟螭」登山能缚虎兕猛兽,入水能擒蛟龙螭兽。写王经历的勇武与能力。

「斯民久疮痏,妪喣以母慈」百姓久受创伤之苦,您以慈母般的关怀抚慰他们。

「遂使斯道福,溥及山泽癯」于是使此道之福,普及到山泽中的贫寒之人。

「盘水无先容,倾盖无素知」如盘水之鉴无需事先修饰,如倾盖之交无需旧日相识。写坦荡之交。

「南北风马牛,何以极至斯」南北如风马牛之不相及,何以至此交好?
「生物不言功,固匪天地私」生物不自称其功,固然不是天地之私。写王经历的功成不居。

「寸草犹有心,那得报春晖」寸草尚且有感恩之心,怎能报答春晖般的恩情?化用孟郊「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之句。

「临行持杯水,劝君重踌躇」临行时端上一杯清水,劝您再三犹豫考虑。持水送别。

「为我更持献,端谢夹谷师」替我再持此水献上,端正地感谢夹谷先生。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宏大,可分三部分:世变之叹与自身遭遇(前半部)→王经历的到来与善政(中段)→感恩与送别(末段)。鲁酒邯郸之祸与宜僚弄丸之典构成对偶式的典故运用,一写无辜受害、一写无心之功,形成命运的悖论。中段以星象、雷霆、虎兕、蛟螭等雄奇意象写王经历的威仪与能力,与前段的悲怆形成强烈反差。末段寸草春晖之典使全诗从公共叙事回归到个人情感,以小见大。

总体评价
此诗从世变之叹到感恩之谢,涵盖了何梦桂诗歌的典型主题。鲁酒邯郸之祸的典故精准地传达了无辜受累的遗民之痛,王经历的善政则为苦难注入了希望。寸草春晖的感恩与持水献师的谦逊,使全诗在宏大的叙事中不失温润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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