鹃啼曲

宋 · 何梦桂

译文

蚕丛鳖灵两丘土,玉垒灵关一荒莽。

蚕丛和鳖灵不过是两座坟丘,玉垒山和灵关道已成一片荒原莽苍。

杜鹃衔哀诉千古,万里游魂腥血污。

杜鹃鸟衔着悲哀诉说千古冤情,万里飘泊的游魂沾满腥血污秽。

冤声无路叫天公,吻血洒地花为红。

含冤之声无处向天公呼告,口中鲜血洒落地面染红了花朵。

巴江东下流无极,目断巴山归不得。

巴江之水向东奔流没有尽头,望断巴山却无法回归故土。

此身岂是无羽翰,天梯石栈云漫漫。

此身难道没有翅膀可以飞翔,只是天梯石栈之间云雾漫漫难行。

落花冉冉江城暮,年年客梦乡关路。

落花缓缓飘零江城已是日暮,年复一年客居他乡梦中总走在回乡的路上。

丈夫志气笑沐猴,安知狐死还首丘。

大丈夫的志气耻笑沐猴而冠之辈,怎知狐狸将死之时还会头朝出生的山丘。

沛公击筑歌汤沐,钱王锦衣衣林木。

沛公击筑高歌于汤沐邑中,钱王衣锦还乡用锦缎包裹林木。

寄巢生子傍他谁,众鸟虽怜祇自悲。

寄居他巢产卵哺育又能依靠谁,众鸟虽然怜惜也只有独自悲伤。

哀号力尽飞不归,老尽遗民城郭非。

哀号到力气用尽也无法飞回,故国的遗民渐渐老去而城郭已面目全非。

赏析

题解
此诗鹃啼曲,以杜鹃啼血为核心意象,写蜀地流亡遗民的故国之思。诗中从蚕丛鳖灵的古蜀历史写到杜鹃衔哀的传说,从巴江东下的归路断绝到狐死首丘的本能,最终以寄巢生子傍他谁、老尽遗民城郭非的悲怆收束,是何梦桂遗民诗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蚕丛鳖灵两丘土,玉垒灵关一荒莽」蚕丛与鳖灵不过是两座土丘,玉垒山灵关城一片荒莽。蚕丛与鳖灵为古蜀国之君。

「杜鹃衔哀诉千古,万里游魂腥血污」杜鹃衔着哀伤诉说着千古之痛,万里游魂染着腥血之污。化用蜀王杜宇化为杜鹃之典。

「冤声无路叫天公,吻血洒地花为红」冤声无路叫到天公那里去,嘴上的鲜血洒在地上化作红花。

「巴江东下流无极,目断巴山归不得」巴江东下流淌无极无尽,望断巴山也归去不得。

「此身岂是无羽翰,天梯石栈云漫漫」此身难道没有羽翼可以飞去,只是天梯石栈之间云路漫漫。化用李白蜀道难之句。

「落花冉冉江城暮,年年客梦乡关路」落花冉冉飘落江城日暮,年年的客梦都是乡关之路。

「丈夫志气笑沐猴,安知狐死还首丘」大丈夫的志气笑那沐猴而冠之人,岂不知狐死还要首丘。化用狐死首丘之典,写归乡的本能。

「沛公击筑歌汤沐,钱王锦衣衣林木」沛公击筑歌唱汤沐之邑,钱王衣锦还乡锦衣披于林木。写帝王荣归之盛。

「寄巢生子傍他谁,众鸟虽怜祇自悲」寄巢生子傍着谁呢,众鸟虽然怜惜只能独自悲伤。写杜鹃寄巢的孤独。

「哀号力尽飞不归,老尽遗民城郭非」哀号到力尽也飞不回去,老尽的遗民只见城郭已非。

艺术手法
此诗以杜鹃啼血为象征,将蜀王杜宇的传说与遗民的故国之思叠合。全诗从古蜀历史到杜鹃传说到巴江归路到狐死首丘到寄巢生子,层层推进。关键转折在「寄巢生子傍他谁」——杜鹃不筑巢而寄卵于他鸟之巢,恰如遗民寄身于异朝。

「老尽遗民城郭非」是全诗的总结——杜鹃飞不归,遗民老尽而故国已非。

总体评价
此诗以杜鹃啼血为遗民的象征,从古蜀历史到杜鹃传说到寄巢之喻,将自然之哀与人事之痛合为一体。老尽遗民城郭非的收束极为沉重——不仅个人老去,故国也面目全非,杜鹃的哀号成为遗民永恒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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