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谢夹谷书隠先生四十四韵

宋 · 何梦桂

译文

粤从太极分,大块溟涬泄。

自从太极分化以来,天地大块从混沌之气中泄出。

人生于其间,三才位成列。

人生于天地之间,天、地、人三才之位排列成序。

人极苟不立,清宁将竭裂。

人极如果不确立,天地的清宁将会破裂崩毁。

厥初始断鳌,万古功卓绝。

最初女娲断鳌足立四极,这是万古卓绝的功业。

谁触不周山,地摧天柱折。

谁触动了不周山,大地摧裂天柱折断。

娲皇不炼石,方圆成陷缺。

娲皇若不炼石补天,天地的方圆便成残缺陷落。

九载困怀襄,东柱至西碣。

九年的洪水困厄,从东柱到西碣石遍受其灾。

乘载微司空,斯民化鱼鳖。

如果没有司空大禹来治水,这些百姓都将化为鱼鳖。

上下三千年,世变几更迭。

上下三千年间,世事变迁更迭了多少次。

谁与持风轮,不至人类灭。

谁来掌握风轮,使人类不至于灭绝。

鲁庙祠太牢,汉庭定绵𫈵。

鲁庙以太牢祭祀孔子,汉朝廷制定绵蕝之礼。

泽国访羊裘,东都树名节。

在泽国寻找穿羊裘的严子陵,东都树立名节之风。

斯道无存亡,惟人善显设。

此道无所谓存亡,只在于人是否善于显明设立。

先后虽殊途,彼此有同辙。

先后虽然走不同的路,彼此却有相同的轨迹。

山冢摧且倾,川流沸将竭。

山峰摧折倾倒,河流沸腾将干竭。

托身止徬徨,劳心苦忡惙。

托身之处只能彷徨不定,劳心之苦忧心忡忡。

时无武城偃,谁知堂下蔑。

当世没有武城宰言偃,谁知堂下之人被轻蔑忽略。

吏来方叫嚣,我行方蹩躠。

吏卒来时正大声叫嚣,我行走时正步履艰难。

宾主成寇雠,樽俎化缧絏。

宾主之间成了仇敌,酒宴之间化为枷锁牢狱。

楚市愧受钳,山东羞折頞。

如在楚市受钳刑般惭愧,如在山东受折鼻之刑般羞耻。

无处吁旻天,甘心死岩穴。

无处向苍天呼告,甘心死于岩穴之中。

维北有星躔,煌煌西柄揭。

北方有星辰运行,煌煌北斗西柄高举。

皇帝哀不辜,分符理司臬。

皇帝哀怜无辜之人,分授符节治理司法刑狱。

令出风霆行,章分云汉抉。

命令一出如风雷般迅行,章奏分明如云汉般抉择。

垂光烛幽壤,万里悉昭晰。

光辉照耀幽暗之地,万里之内皆得昭明清晰。

汲绠出深渊,千仞藉提挈。

如用井绳从深渊汲水,千仞之深借以提挈而上。

自顾此身微,天地一瓮蠛。

自顾此身微小,如同天地间瓮中的一只蠓虫。

自笑往事非,古今一剑吷。

自笑往事皆非,古今不过如同剑鸣一声。

鸟卵来仪羽,骏骨致汗血。

以鸟卵引来凤凰仪羽,以骏骨招致汗血宝马。

犁然心自孚,难以口腾说。

心中自然感通相孚,难以用口舌腾说表达。

衣冠出藻色,诗书响木舌。

衣冠之士焕发华彩,诗书之教如木铎振响。

从此公道开,起我庶士揭。

从此公道开启,振兴我辈士人揭举道义。

不图老辕申,复见人稷卨。

没想到老迈之年,还能再见到稷契般的人物。

苍生在巅崖,寄命方杌陧。

百姓身处悬崖之巅,寄托之命正岌岌可危。

山下豺狼多,况复昼噬囓。

山下豺狼众多,何况还在白日噬咬伤人。

皇皇倘无归,惸惸靡遗孑。

惶惶然若无归处,孤苦伶仃无所遗存。

四海望公来,久旱望霓切。

四海之民盼望您来,如久旱盼望云霓般殷切。

惟有此西人,谓私我西浙。

只有这西方之人,说是偏私我西浙之地。

永言誓澄清,且为沃焦热。

永誓澄清天下,且先浇灭这焦灼之热。

次第雨八荒,宁久民望觖。

逐步将甘霖洒遍八荒,岂能让百姓的期望久等落空。

严濑有男子,苦心头半雪。

严濑有男子汉,苦心经营头已半白如雪。

受恩口难言,寤叹惟契契。

受人恩惠口中难以言说,寤寐叹息唯有深契于心。

延伫羌思君,解佩愿遗玦。

久久伫立思念您,愿解下玉佩赠送玉玦。

遗玦不可得,采芳聊薄撷。

玉玦不可得,姑且采摘芳草聊表心意。

赏析

题解
此为何梦桂寄谢夹谷书隐先生的四十四韵长诗,是前一首三十韵的姊妹篇。全诗从宇宙创始、历史兴衰写到当世的苦难,再写到夹谷先生的清正之举带来的希望,最终以受恩难言的深情感谢作结,气势磅礴而情感深挚。

逐句解读
「粤从太极分,大块溟涬泄」自从太极分化以来,天地大块从混沌中泄出。以宇宙论开篇。

「人生于其间,三才位成列」人生于天地之间,天、地、人三才之位排列成序。

「人极苟不立,清宁将竭裂」人极如果不立,天地的清宁将会破裂。人极指人伦纲常之极。

「厥初始断鳌,万古功卓绝」最初女娲断鳌足立四极,这是万古卓绝的功业。

「谁触不周山,地摧天柱折」谁触动了不周山,大地摧裂天柱折断。共工触不周山之典。

「娲皇不炼石,方圆成陷缺」娲皇若不炼石补天,天地的方圆便成残缺。

「九载困怀襄,东柱至西碣」九年的洪水困厄,从东柱到西碣石遍受其灾。怀襄指洪水怀山襄陵。

「乘载微司空,斯民化鱼鳖」如果没有司空(禹)来治水,百姓将化为鱼鳖。

「上下三千年,世变几更迭」上下三千年间,世事变迁更迭了多少次。

「谁与持风轮,不至人类灭」谁来掌握风轮,使人类不至于灭绝?
「鲁庙祠太牢,汉庭定绵𫈵」鲁庙以太牢祭祀孔子,汉朝廷制定绵蕝之礼。写道统与礼制的传承。

「泽国访羊裘,东都树名节」在泽国寻找穿羊裘的严子陵,东都树立名节之风。写隐逸与名节的并重。

「斯道无存亡,惟人善显设」此道无所谓存亡,只在于人是否善于显明设立。

「先后虽殊途,彼此有同辙」先后虽然走不同的路,彼此却有相同的轨迹。
以下转入当世的苦难:
「山冢摧且倾,川流沸将竭」山峰摧折倾倒,河流沸腾将干竭。写天地异变。

「托身止徬徨,劳心苦忡惙」托身之处只能彷徨,劳心之苦忧心忡忡。

「时无武城偃,谁知堂下蔑」当世没有武城宰言偃,谁知堂下之人被轻蔑。武城偃指子游为武城宰。

「吏来方叫嚣,我行方蹩躠」吏卒来时正大声叫嚣,我行走时正步履艰难。

「宾主成寇主成寇雠,樽俎化缧絏」宾主之间成了仇敌,樽俎之间化为枷锁。写礼崩乐坏。

「楚市愧受钳,山东羞折頞」如在楚市受钳刑般惭愧,如在山东受折鼻之刑般羞耻。

「无处吁旻天,甘心死岩穴」无处向苍天呼告,甘心死于岩穴之中。
以下写夹谷先生的到来带来希望:
「维北有星躔,煌煌西柄揭」北方有星辰运行,煌煌北斗西柄高举。星象之瑞。

「皇帝哀不辜,分符理司臬」皇帝哀怜无辜之人,分授符节治理司法。司臬即按察使。

「令出风霆行,章分云汉抉」命令一出如风雷行动,章奏分明如云汉抉择。

「垂光烛幽壤,万里悉昭晰」光辉照耀幽暗之地,万里之内皆得昭明。

「汲绠出深渊,千仞藉提挈」如用井绳从深渊汲水,千仞之深借以提挈而上。

「自顾此身微,天地一瓮蠛」自顾此身微小,如同天地间瓮中的一只蠓虫。

「自笑往事非,古今一剑吷」自笑往事皆非,古今不过一声剑鸣。

「鸟卵来仪羽,骏骨致汗血」以鸟卵引来凤凰仪羽,以骏骨招致汗血宝马。写以诚招贤。

「犁然心自孚,难以口腾说」心中自然感通相孚,难以用口舌腾说。

「衣冠出藻色,诗书响木舌」衣冠之士焕发华彩,诗书之教如木铎振响。

「从此公道开,起我庶士揭」从此公道开启,振兴我辈士人揭举道义。

「不图老辕申,复见人稷卨」没想到老迈之年,还能再见到稷契般的人物。

「苍生在巅崖,寄命方杌陧」百姓身处悬崖之巅,寄托之命正岌岌可危。

「山下豺狼多,况复昼噬囓」山下豺狼众多,何况还在白日噬咬。

「皇皇倘无归,惸惸靡遗孑」惶惶然若无归处,孤苦伶仃无所遗存。

「四海望公来,久旱望霓切」四海之民盼望您来,如久旱盼望云霓般殷切。

「惟有此西人,谓私我西浙」只有这西方之人,说是偏私我西浙之地。

「永言誓澄清,且为沃焦热」永誓澄清天下,且先浇灭焦灼之热。

「次第雨八荒,宁久民望觖」逐步将甘霖洒遍八荒,岂能让百姓的期望久等落空。

「严濑有男子,苦心头半雪」严濑有男子汉,苦心经营头已半白如雪。

「受恩口难言,寤叹惟契契」受人恩惠口中难以言说,寤寐叹息唯有深契于心。

「延伫羌思君,解佩愿遗玦」久久伫立思念您,愿解下玉佩赠送玉玦。

「遗玦不可得,采芳聊薄撷」玉玦不可得,姑且采摘芳草聊表心意。

艺术手法
此诗为四十四韵长篇巨制,结构上可分为三大部分:宇宙历史(前十四句)→当世苦难(中间十二句)→夹谷先生的清正之举(后半部)。全诗从宏观到微观、从历史到现实、从苦难到希望,气势恢宏而脉络清晰。典故运用极为丰富:女娲补天、共工触山、大禹治水、严子陵钓濑、稷契辅政,每一典故都服务于道统存续与民生疾苦的双重主题。

总体评价
此诗是何梦桂最重要的长篇之一,以宏大的历史视野与深切的现实关怀贯穿始终。从宇宙创始到当世苦难再到清官的拯救,全诗如同一部浓缩的文明史诗。末以采芳薄撷的谦逊之语收束,将史诗的宏大气势化为个人的深情致谢,刚柔相济,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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