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寄可庵卢教谕

宋 · 何梦桂

译文

平生浪说齐谐志,杞国有天惊堕地。

平生随意谈论齐谐志怪之事,没想到杞人忧天竟成现实——天真的塌下来了。

不周摧折天柱倾,咄咄古今真怪事。

不周山折断天柱倾倒,古今真正的咄咄怪事。

元气不死桥运兴,千古日月长悬奔。

元气不灭造化继续运行,千古以来日月长悬奔行不息。

照见可庵一片心脾真硉兀,挥斥八极游天根。

照见可庵一片心肝真如硉兀之石般坚定,挥斥八方游于天根之上。

两眼痴蟇不能食,坐观蝡动自形色。

两眼如痴蟆不能进食,坐观蠕动的万物各自成形色。

独吸泠风饮沆瀣,去向南溟六月息。

独自吸饮冷风与露气,飞向南溟六月才休息。

不学神仙慕安期,陶潜旷达其庶几。

不学神仙仰慕安期生,陶潜的旷达倒差不多。

卜筑前窀从与老,太行世路从颠危。

择地筑居以终天年,太行之世路任其颠危。

桓魋石椁嘻未达,昭陵玉匣荒丘垤。

桓魋的石椁可笑并不通达,唐太宗的玉匣也不过是一堆荒丘。

东门树槚四时青,独对青山问明月。

东门种槚四季常青,独自面对青山叩问明月。

孤山梅,逋仙一去唤不回。

孤山的梅花,林逋仙去再也唤不回来。

三迳竹,空怀二仲人如玉。

三径的竹子,空怀羊仲求仲那样如玉之人。

处士松,世无郑老遗高风。

处士的松树,世上再无郑玄那样的高风亮节。

何如及今收拾千岩万壑秀,飞廉道前丰隆后。

不如趁现在收拾千岩万壑的秀色,风神在前雷神在后随行。

美人服薜带女萝,自起傞傞舞长袖。

美人穿着薜荔系着女萝,自己翩翩起舞长袖飘飞。

得时为鸣凤,失时为卧龙,且问君王乞三峰。

得时为鸣凤,失时为卧龙,姑且向君王乞求三峰之地隐居。

百年三万六千日,倏忽起灭天际虹。

百年三万六千日,倏忽起灭如天际之虹。

散发披襟任坦率,时浇磊磈斟寒碧。

散发披襟任凭坦率,不时浇灭胸中磊块斟上寒碧之酒。

眼高一世四海空,婢膝奴颜死人役。

眼高看一世四海皆空,奴颜婢膝是死人之役。

君不见乌栖曲、白纻歌,长绳不系白日梭,时耶命耶将奈何。

你不见乌栖曲与白纻歌,长绳系不住白日之梭,时也命也又能怎样。

前有香山翁,后有洛阳老。

前有白居易香山翁,后有司马光洛阳老。

嘉会不数逢,千载谁复道。

嘉会不常有,千载之后谁还会再提起。

蛟翁此来游,三珠烱相照。

蛟翁此来游访,三颗明珠炯炯相照。

凭谁画作五老图,着我坐隅添一笑。

凭谁画一幅五老图,让我坐在角落添上一笑。

赏析

题解
此诗和寄可庵卢教谕,以豪放的笔调抒写天崩地裂的末世感受与旷达自适的人生态度。诗中从不周山折的灾变写到卧龙鸣凤的出处之择,最终以散发坦率、婢膝奴颜之耻的刚烈之志收束,是何梦桂遗民诗中最具个性的篇章之一。

逐句解读
「平生浪说齐谐志,杞国有天惊堕地」平生随意谈论齐谐志怪之事,没想到杞人忧天竟成现实——天真的塌下来了。

「不周摧折天柱倾,咄咄古今真怪事」不周山折断天柱倾倒,古今真正的咄咄怪事。共工触不周山之典,写国亡之变。

「元气不死桥运兴,千古日月长悬奔」元气不灭造化继续运行,千古以来日月长悬奔行不息。写天道的不灭。

「照见可庵一片心脾真硉兀,挥斥八极游天根」照见可庵一片心肝真如硉兀之石,挥斥八方游于天根之上。硉兀形容坚定不移。

「两眼痴蟇不能食,坐观蝡动自形色」两眼如痴蟆不能进食,坐观蠕动的万物各自成形色。写超然物外的冷眼旁观。

「独吸泠风饮沆瀣,去向南溟六月息」独自吸饮冷风与露气,飞向南溟六月才休息。化用庄子大鹏之喻。

「不学神仙慕安期,陶潜旷达其庶几」不学神仙仰慕安期生,陶潜的旷达倒差不多。以陶潜为精神楷模。

「卜筑前窀从与老,太行世路从颠危」择地筑居以终天年,太行之世路任其颠危。写归隐的决心。

「桓魋石椁嘻未达,昭陵玉匣荒丘垤」桓魋的石椁可笑并不通达,唐太宗的玉匣也不过是一堆荒丘。写富贵之不可恃。

「东门树槚四时青,独对青山问明月」东门种槚四季常青,独自面对青山叩问明月。写隐逸的孤独与超越。

「孤山梅,逋仙一去唤不回」孤山的梅花,林逋仙去再也唤不回来。

「三迳竹,空怀二仲人如玉」三径的竹子,空怀羊仲求仲那样如玉之人。

「处士松,世无郑老遗高风」处士的松树,世上再无郑玄那样的高风亮节。

「何如及今收拾千岩万壑秀,飞廉道前丰隆后」不如趁现在收拾千岩万壑的秀色,风神在前雷神在后随行。

「美人服薜带女萝,自起傞傞舞长袖」美人穿着薜荔系着女萝,自己翩翩起舞长袖飘飞。以山鬼之象写自由之美。

「得时为鸣凤,失时为卧龙,且问君王乞三峰」得时为鸣凤,失时为卧龙,姑且向君王乞求三峰之地。写出处之择。

「百年三万六千日,倏忽起灭天际虹」百年三万六千日,倏忽起灭如天际之虹。写人生的短暂。

「散发披襟任坦率,时浇磊磈斟寒碧」散发披襟任凭坦率,不时浇灭胸中磊块斟上寒碧之酒。写放达之态。

「眼高一世四海空,婢膝奴颜死人役」眼高看一世四海皆空,奴颜婢膝是死人之役。写宁折不弯的骨气。

「君不见乌栖曲、白纻歌,长绳不系白日梭,时耶命耶将奈何」你不见乌栖曲与白纻歌,长绳系不住白日之梭,时也命也又能怎样。

「前有香山翁,后有洛阳老」前有白居易香山翁,后有司马光洛阳老。写前贤的旷达。

「嘉会不数逢,千载谁复道」嘉会不常有,千载之后谁还会再提起。

「蛟翁此来游,三珠烱相照」蛟翁此来游访,三颗明珠炯炯相照。

「凭谁画作五老图,着我坐隅添一笑」凭谁画一幅五老图,让我坐在角落添上一笑。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自由,气魄宏大,以不周山折的末世意象开篇,以五老图一笑的旷达收束,在豪放中有沉郁、在旷达中有风骨。最精彩的是「得时为鸣凤,失时为卧龙」——将出处之择提炼为两个意象:鸣凤是出仕之壮,卧龙是隐居之深,无论鸣凤卧龙都是龙凤之才。婢膝奴颜之斥则划出了道德底线——宁可卧龙不可奴颜。

总体评价
此诗是何梦桂最具个性的遗民诗,从天崩地裂的灾变到卧龙鸣凤的抉择,从孤山逋仙到婢膝奴颜之耻,将遗民的处境、选择与风骨写得淋漓尽致。末以五老图添一笑作结,在沉重中见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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