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山距府东十数里青州禅师洪果道场也自龙华归过之栋宇颓落僧徒鄙野良为可惜是夜雨大作因书所闻所见为长韵
宋 · 何耕
译文
锦城之东山培𪣻,突起伽蓝压山口。
锦城之东有低矮小山丘,突起一座佛寺压在山口。
入门气象颇不凡,在昔规模定非苟。
进门气象颇为不凡,从前的规模一定不是草草而建。
黄绢碑词着眼看,青州老衲知名久。
黄绢碑文值得仔细观赏,青州老衲闻名已经很久了。
自披榛迳结茅屋,不剪霜华散蓬首。
自己披开榛莽小径结茅而居,不修剪须发任凭霜华蓬散。
市门有女捧巾盥,衣裓无花生秽垢。
市门有女子捧着盥洗用具,衣裾上不生花而积满了污垢。
至今一转鹡鸰语,散作诸方狮子吼。
至今一转鹡鸰般的禅机小语,散布为诸方的狮子吼。
祖灯寂寞何人继,窣堵岧嶤惟鬼守。
祖师灯火寂寞无人继承,高塔岧嶤唯有鬼魂守护。
法席草长深没膝,僧榻屋穿光见斗。
法席上荒草长可没膝,僧榻上屋穿可见星斗。
似闻占籍多衍沃,合选名缁振颓朽。
似乎听说户籍所载多是肥沃之地,应该选派名僧来振兴颓败。
我来不觉三叹息,眼底尽空诸所有。
我来此不禁三度叹息,眼底所见一切都已空了。
自开主席埽尘坌,聊寄闲眠憩奔走。
自开方丈席扫除尘土,暂且寄身闲眠歇息奔波之劳。
梦回中夜雨鸣檐,卧听东风寒入牖。
半夜梦回听雨打屋檐,躺着听东风寒气透窗而入。
明朝散步转山脊,好语相呼闻野叟。
明晨散步转过山脊,听到野老互相招呼的好声好语。
抽芒已见麦翻浪,捣𪎊悬知香满手。
麦穗抽芒已可见麦浪翻涌,捣麦面想来必定香满双手。
须臾日影散林樾,绚练春光被花柳。
片刻间日影散布在林间,绚烂春光披覆了花柳。
仆夫催归屡不应,景物殊佳宁忍负。
仆夫催促归去屡次不应,景物格外美好怎忍心辜负。
出山骑马更踌躇,乘暇应须重载酒。
出山骑马还在犹豫徘徊,乘着闲暇应该重载酒再来游赏。
赏析
题解
此诗记游普通山青州禅师道场。诗人夜宿古寺,见栋宇颓落、僧徒鄙野,既叹古刹之衰,又写夜雨山居之趣,末以出山骑马踌躇、欲重载酒再来作结。全诗以纪游为线索,将古迹之叹、山居之趣、春景之美与不舍之情融为一体,是一首情理兼备的长篇纪游诗。
逐句解读
「锦城之东山培𪣻,突起伽蓝压山口。」锦城之东有低矮小山,突起一座伽蓝压在山口。培𪣻,小土丘,伽蓝即佛寺,压字写出寺据险要之势。
「入门气象颇不凡,在昔规模定非苟。」入门气象颇为不凡,从前的规模一定不是草草而建。颇不凡写现状犹存余威,定非苟写昔日之庄严。
「黄绢碑词着眼看,青州老衲知名久。」黄绢碑文值得仔细观看,青州老衲闻名已久。黄绢碑用蔡邕曹娥碑之典,青州即洪果禅师。
「自披榛迳结茅屋,不剪霜华散蓬首。」自己披开榛莽小径结茅而居,不修剪须发任霜华蓬散。写禅师苦修之态。
「市门有女捧巾盥,衣裓无花生秽垢。」市门有女子捧着盥洗巾栉,衣裾上不生花而积满污垢。写寺中供奉之陋与僧人之不修。
「至今一转鹡鸰语,散作诸方狮子吼。」至今一转鹡鸰之语,散布为诸方狮子吼。鹡鸰语喻禅机小语,狮子吼喻佛法大音,小而化大。
「祖灯寂寞何人继,窣堵岧嶤惟鬼守。」祖师灯火寂寞无人继承,高塔岧嶤唯有鬼魂守护。写出法脉断绝之悲。
「法席草长深没膝,僧榻屋穿光见斗。」法席上草长深可没膝,僧榻上屋穿可见星斗。法席荒芜、屋穿见斗,极写寺之衰败。
「似闻占籍多衍沃,合选名缁振颓朽。」似乎听说户籍所载多是肥沃之地,应该选派名僧来振兴颓败。衍沃指肥沃田地,名缁即高僧。
「我来不觉三叹息,眼底尽空诸所有。」我来不禁三度叹息,眼底所见一切皆空。三叹息是真情,尽空诸所有是禅悟亦是人悲。
「自开主席埽尘坌,聊寄闲眠憩奔走。」自开方丈席扫除尘土,暂且寄身闲眠歇息奔波。聊寄写出权宜之态。
「梦回中夜雨鸣檐,卧听东风寒入牖。」半夜梦回听雨打屋檐,躺着听东风寒气透窗而入。雨鸣檐、寒入牖,写出山寺夜宿的清寒。
「明朝散步转山脊,好语相呼闻野叟。」明晨散步转过山脊,听到野老相呼的好语。野友好语写出山间人情的温暖。
「抽芒已见麦翻浪,捣𪎊悬知香满手。」麦穗抽芒已见麦浪翻涌,捣𪎊想来必定香满双手。𪎊即麦面,以农事写春景之丰。
「须臾日影散林樾,绚练春光被花柳。」片刻间日影散布林间,绚烂春光披覆花柳。绚练写出春光之盛。
「仆夫催归屡不应,景物殊佳宁忍负。」仆夫催促归去屡不应允,景物格外美好怎忍辜负。宁忍负写流连之深。
「出山骑马更踌躇,乘暇应须重载酒。」出山骑马还在犹豫,乘着闲暇应须重载酒来游。踌躇与重载酒写出留恋不舍。
艺术手法
一、对比结构。前半写古寺颓败之象(法席草长、屋穿见斗),后半写山间春景之美(麦浪翻涌、春光绚练),衰与盛、悲与喜交错,形成丰富的情感层次。二、由古及今、由景及情。从青州禅师开山写到今日颓落,从夜雨寒窗写到晨行春景,时空转换自然。三、细节传神。
「屋穿光见斗」以一孔见星写屋之破败,「麦翻浪」以动态写麦之茂盛,皆以小见大。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长篇纪游诗,以普通山古寺为题,将古迹凭吊、夜雨山居、晨行赏春、归途不舍一一写来,层次分明而情意绵长。前半的颓败之叹与后半的春景之赏形成鲜明对照,末以重载酒之约收束,既留余韵又见深情,是一首情理兼备、气韵生动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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