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峰行

宋 · 韩元吉

译文

吾闻灵龟不愿死有用于清庙,但愿曳尾安泥涂。

我听说灵龟不愿意死后被用作宗庙中的占卜之物,只愿意拖着尾巴安安稳稳地待在泥涂中。

所以漆园吏,坐叹清江使者逢豫且。

所以庄周坐在那里感叹清江的使者遇见了渔夫豫且。

龟峰之龟定何物,不在泥涂之下,乃在万仞之上高突兀。

龟峰上的龟到底是什么,不在泥涂之下,而是在万仞高空中突兀耸立。

是耶非耶远莫测,安然不动藏其穴。

是也不是远得无法测度,安然不动地藏在它的洞穴中。

伊昔帝尧有圣德,此龟无乃负图出。

从前帝尧有圣明之德,这只龟莫非是背负河图而出的。

图成授帝埋其骨,犹使琢石志之存仿佛。

河图完成后授给帝尧就埋了龟骨,还让人雕刻石头做标记留下些形迹。

又疑神禹碑,刊在衡山巅。

又怀疑是神禹的碑,刻在衡山之巅。

碑高上与日月并。

碑身高耸与日月并列。

此犹其趺弃不取,神鬼守护逾千年。

这只是碑座被弃置不取,神鬼守护了上千年。

我欲诘其端,此事恍惚无迹,往往皆在太古前。

我想追问它的缘由,此事恍惚没有踪迹,往往都在太古之前。

斗中神人被发立,蜿蜒佐之从汝蛰。

北斗中的神人披发而立,蜿蜒的龙辅佐着跟从你蛰伏。

九阴司存当在此,今汝巢南失其职。

九阴的司命应当在这里,如今你穴居南方失去了职责。

又闻巢县事,颇似伊尹生空桑。

又听说巢县的事情,很像伊尹生于空桑之中。

母妪避水欲徙去,待汝两眼生赤光。

老母躲避洪水想要迁走,等待你两眼生出赤光。

遂令万室之邑化作鱼与鳖,汝乃遁走至此藏。

于是让万户之邑变成了鱼鳖的天地,你便逃到这里藏匿。

上天震威趣汝寿,使汝扶服死且僵。

上天震怒催促你的寿数,使你匍匐僵死。

丑形质磔在石笋上,不可以钻,不可以灼,不可以搘床。

丑陋的身躯被钉在石笋上,不能用来钻灼占卜,也不能用来垫床腿。

奈何犹复不自敛,荒崖断壑反以名字彰。

怎么还不自我收敛,反而在荒崖断壑中以名字显扬。

因思支祁锁颈泗水中,帝以巨镇岌峨压其宫。

因此想起水怪支祁被锁住脖子在泗水中,天帝用巍峨的大山镇压它的宫殿。

名之以山不以峰,岂有形状与此同。

以山命名而非以峰命名,哪里有形状与此相同的。

吁嗟此山气象槃礴亦雄伟,奇峰罗列三十二。

唉,此山气象磅礴也很雄伟,奇峰罗列有三十二座。

或如威凤昂其喙,或如俊猫立且戏。

有的像威凤昂起嘴喙,有的像灵猫站立嬉戏。

石钟孤撑危欲坠,蜃楼矗起见天外。

石钟孤零零地撑着摇摇欲坠,蜃楼般高耸直入天外。

大眺幺么不足记,神旗铁壁非一类。

大的景观小的不足一提,神旗铁壁也不是同一类。

何用独取汝之名字,岂汝黠且庸。

为什么偏偏取你的名字,难道是你狡黠又平庸。

鼓妖衒怪百里内,使汝生存跌宕安可制。

在百里之内鼓妖弄怪,让你这般跌宕不羁怎能制伏。

我初信汝灵,今复知汝凶。

我起初信你有灵,如今又知你凶险。

江湖波涛汹涌不一濡汝足,云雾呼噏阴晴变态犹无穷。

江湖波涛汹涌却不能沾湿你的脚,云雾吞吐阴晴变幻仍然无穷无尽。

不知造物安用此,徒以动荡耳目夸儿童。

不知造物主安放此物何用,只是以变幻的声势向孩童夸耀。

何时巨灵引手掷汝八荒外,举头直见天穹窿。

何时巨灵伸手把你掷到八荒之外,抬头直见苍穹高远。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元吉龟峰行之作。写龟峰的壮观与对龟的调侃——吾闻灵龟不愿死有用于清庙但愿曳尾安泥涂、龟峰之龟定何物不在泥涂之下乃在万仞之上高突兀,以龟峰的壮观写出了对造物的质疑。

逐句解读
「吾闻灵龟不愿死有用于清庙」:我听说灵龟不愿死而有用于清庙,写灵龟的志——不愿为宗庙之用。

「但愿曳尾安泥涂」:但愿拖着尾巴安于泥涂之中,写灵龟的愿——庄子的龟宁曳尾涂中。

「所以漆园吏」:所以漆园吏(庄子),写庄子。

「坐叹清江使者逢豫且」:坐叹清江使者遇到豫且,写龟的悲剧——渔夫豫且捕龟。

「龟峰之龟定何物」:龟峰的龟究竟是何物?写对龟峰的追问。

「不在泥涂之下」:不在泥涂之下,写龟峰之龟不在低位。

「乃在万仞之上高突兀」:而在万仞之上高高突兀,写龟峰的高。

「是耶非耶远莫测」:是耶非耶远处不可测,写龟峰的神秘。

「安然不动藏其穴」:安然不动藏于穴中,写龟峰的静。

「伊昔帝尧有圣德」:从前帝尧有圣德,写尧的德。

「此龟无乃负图出」:此龟莫非负图而出?写洛书的传说——龟负图而出。

「图成授帝埋其骨」:图成授帝后埋了龟骨,写龟的命运。

「犹使琢石志之存仿佛」:还使人琢石标志之存其仿佛,写龟的纪念。

「又疑神禹碑刊在衡山巅」:又疑神禹碑刊在衡山之巅,写禹碑的传说。

「碑高上与日月并」:碑高上与日月并,写碑的高。

「此犹其趺弃不取」:这还是它的趺座弃而不取,写碑趺的弃。

「神鬼守护逾千年」:神鬼守护逾千年,写碑趺的神秘。

「我欲诘其端」:我想追究其端由,写追问。

「此事恍惚无迹」:此事恍惚无迹,写无迹可寻。

「往往皆在太古前」:往往都在太古之前,写时代的久远。

「斗中神人被发立」:斗中的神人披发而立,写北斗神人的形象。

「蜿蜒佐之从汝蛰」:蜿蜒辅助它从你蛰伏,写龙蛇的辅助。

「九阴司存当在此」:九阴司存当在此处,写阴司。

「今汝巢南失其职」:如今你南巢失去了职责,写龟峰之龟失职。

「又闻巢县事」:又闻巢县之事,写巢湖的传说——巢湖因陷落成湖。

「颇似伊尹生空桑」:颇似伊尹生于空桑,写伊尹的传说。

「母妪避水欲徙去」:母亲避水想迁走,写巢湖陷落的传说。

「待汝两眼生赤光」:等你两眼生出赤光,写龟的报应——龟眼赤则水至。

「遂令万室之邑化作鱼与鳖」:遂使万室之邑化作鱼鳖,写巢湖的陷落。

「汝乃遁走至此藏」:你却逃到这里藏起来,写龟的逃跑。

「上天震威趣汝寿」:上天震怒催促你的寿,写天罚。

「使汝扶服死且僵」:使你匍匐而死且僵硬,写龟的死。

「丑形质磔在石笋上」:丑陋的形体磔在石笋上,写龟峰的形——如龟磔于石上。

「不可以钻不可以灼不可以搘床」:不可以钻不可以灼不可以支床,写龟的三个无用——不能占卜不能支床。

「奈何犹复不自敛」:奈何还不自收敛?写龟的不知收敛。

「荒崖断壑反以名字彰」:荒崖断壑反而以名字彰显,写龟的出名。

「因思支祁锁颈泗水中」:因想巫支祁锁颈于泗水之中,写巫支祁的传说——巫支祁被锁泗水。

「帝以巨镇岌峨压其宫」:天帝以巨镇岌峨压其宫,写镇压的方法。

「名之以山不以峰」:以山名之不以峰名之,写龟峰之名的由来。

「岂有形状与此同」:岂有形状与此相同?写龟峰的独特。

「吁嗟此山气象槃礴亦雄伟」:吁嗟此山气象磅礴也雄伟,写龟峰的壮观。

「奇峰罗列三十二」:奇峰罗列三十二座,写峰的众多。

「或如威凤昂其喙」:或如威凤昂其喙,写峰的形——如凤。

「或如俊猫立且戏」:或如俊猫立着嬉戏,写峰的形——如猫。

「石钟孤撑危欲坠」:石钟孤撑危险欲坠,写峰的形——如钟。

「蜃楼矗起见天外」:蜃楼矗起见于天外,写峰的形——如楼。

「大眺幺么不足记」:大的小的都不足记,写峰的多。

「神旗铁壁非一类」:神旗铁壁不是一类,写峰的多样。

「何用独取汝之名字」:何必独取你的名字?写对龟名的质疑。

「岂汝黠且庸」:莫非你狡黠而且平庸?写龟的性格。

「鼓妖衒怪百里内」:鼓妖衒怪在百里之内,写龟的妖异。

「使汝生存跌宕安可制」:使你生存跌宕怎可制?写龟的难以控制。

「我初信汝灵」:我初信你灵异,写曾经相信。

「今复知汝凶」:如今又知你凶恶,写对龟的改观。

「江湖波涛汹涌不一濡汝足」:江湖波涛汹涌却不曾濡湿你的足,写龟峰的高——水淹不到。

「云雾呼噏阴晴变态犹无穷」:云雾呼吸阴晴变化犹无穷,写龟峰的气象变化。

「不知造物安用此」:不知造物用此何为?写对造物的质疑。

「徒以动荡耳目夸儿童」:徒以动荡耳目夸耀儿童,写龟峰的无用——仅供儿童惊叹。

「何时巨灵引手掷汝八荒外」:何时巨灵引手将你掷到八荒之外?写对龟峰的厌恶——想将龟峰掷去。

「举头直见天穹窿」:举头直见天的穹窿,写对开阔天的向往。

艺术手法
一「吾闻灵龟不愿死有用于清庙,但愿曳尾安泥涂」的用典:庄子的龟,写出了龟的志向。二「丑形质磔在石笋上」的形象:龟磔于石上,写出了龟峰的丑陋。三「何时巨灵引手掷汝八荒外」的想象:想将龟峰掷去,写出了对龟峰的厌恶与对开阔天的向往。

总体评价
此诗以龟峰行为题,写龟峰的壮观与对龟的调侃。

「何时巨灵引手掷汝八荒外,举头直见天穹窿」是全诗最豪迈的句子——想将龟峰掷去以见开阔天,写出了对龟峰的厌恶与对开阔天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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