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东门

宋 · 韩维

译文

朝发上东门

清晨从上东门出发

回首望帝宅

回头眺望帝王的宫室

宫城镇大野

宫城坐镇在广袤的原野之上

瀍洛去不息

瀍水和洛水奔流不息

是时雨新霁

此时雨刚放晴

云物有佳色

云霞景物呈现出美好的色彩

嵩峰如迎人

嵩山仿佛在迎接着行人

百里见晴碧

百里之外可见晴空碧色中的山峦

平川邈如画

远处的平川旷野美如画卷

日照崖脚赤

阳光照耀下山崖脚下呈现赤红色

道傍公卿坟

道路旁是王公卿相的坟茔

鳌背负修石

石碑如巨鳌背负着长长的碑石

苍苔剥文字

苍苔侵蚀了碑上刻的文字

十五尚可识

十分之五的字尚可辨认

贤愚不复辨

贤明与愚笨已无法分辨

零落同一迹

凋零后都化为同样的痕迹

薄暮桑榆风

日暮时分桑榆之间吹起萧瑟的晚风

空悲怀古客

怀古之人徒然悲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维登上东门所作。上东门为洛阳城东门,洛阳为北宋西京,亦是历代古都。诗人清晨出城,回首望洛阳宫阙,见雨后新霁、嵩山晴碧、平川如画,然而道旁公卿坟茔荒废、文字剥落、贤愚莫辨,感慨万千,至薄暮桑榆风中,唯余空悲。全诗以出城所见之壮美与坟茔之荒凉构成鲜明对比,抒发了对人生贤愚同归的深沉慨叹。

逐句解读

「朝发上东门」写清晨从上东门出发,以时间与地点起笔,叙事简洁。

「回首望帝宅」写回头眺望帝王宫室,"帝宅"指洛阳皇宫,"回首"二字含眷恋之意。

「宫城镇大野」写宫城坐镇于广袤的原野之上,"镇"字写出宫城的威严与雄壮,"大野"极写地势之开阔。

「瀍洛去不息」写瀍水和洛水奔流不息,"去不息"既写水之长流,又暗喻时间之流逝不可挽回。

「是时雨新霁」写此时雨刚放晴,"新霁"点明天气,为以下景物的明丽做铺垫。

「云物有佳色」写云霞景物呈现出美好的色彩,"佳色"写出雨后初晴时的清新明丽。

「嵩峰如迎人」写嵩山仿佛在迎接着行人,"如迎人"以拟人手法写出嵩山之亲切可近。

「百里见晴碧」写百里之外可见晴空碧色中的嵩山,极写天朗气清、视线之远。

「平川邈如画」写平原旷野远望如画,"邈"为遥远,"如画"写景之美而含人工不及天然之意。

「日照崖脚赤」写阳光照耀下崖脚呈现赤色,"赤"字色彩鲜明,与前句的碧色形成对比。

「道傍公卿坟」写道路两旁是王公卿相的坟茔,由自然景物转入人文遗迹,笔锋一转,引入怀古主题。

「鳌背负修石」写墓道石碑如鳌背负着长长的石碑,"鳌负"用鳌负碑的形制,"修石"即长石,写墓碑之形。

「苍苔剥文字」写苍苔侵蚀了碑上的文字,"剥"字写出岁月剥蚀之态。

「十五尚可识」写十分之五尚可辨认,写文字剥落之严重。

「贤愚不复辨」写贤明与愚笨之人已无法分辨,由碑文不可识引申到墓主贤愚莫辨,由物及人,感慨深沉。

「零落同一迹」写零落凋残后都化为同一痕迹,"同一迹"写死亡面前人人平等,无论贤愚终归一抔黄土。

「薄暮桑榆风」写日暮时分桑榆之间吹起晚风,"桑榆"指日落之处,也喻晚年,"风"字增添萧瑟之感。

「空悲怀古客」写怀古之人徒然悲伤,"空悲"二字极写无力回天的虚无感,"怀古客"自指,以"客"字写出过客之感。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宏大,以时间(朝发→薄暮)和空间(出城→远望→道旁→暮色)为双线推进。前半部分写雨后新霁的壮美风光,色彩明丽(晴碧、赤);后半部分笔锋陡转,写公卿坟茔的荒凉(苍苔、剥文字),由景入情,由丽入悲。中间"贤愚不复辨,零落同一迹"为全诗主旨所在,以哲理性议论将景象升华为人生思考。末句以"空悲"收束,与开篇"朝发"的意气形成首尾呼应而又情感逆转,结构圆融。

总体评价

此诗为韩维七古中的佳作,篇幅较长而结构严整,气象宏阔而感慨深沉。从清晨出发的壮美风光到薄暮怀古的空虚悲伤,一天之内的游历浓缩了人生的盛衰荣枯。中间贤愚同归的哲理并非说教,而是由坟茔荒败的自然引出,水到渠成。全诗兼有山水诗之壮美与怀古诗之沉郁,在宋诗中堪称登临之作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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