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国门闻苏文饶将出都戏赠长句兼简其兄世美
宋 · 韩驹
译文
去年夷门十月雪,九衢日昃行人绝。
去年夷门十月大雪纷飞,街道上太阳偏西时行人已经绝迹。
骑驴兀兀无所之,破袖迎风手龟裂。
骑着驴子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破袖迎着寒风双手冻得龟裂。
度桥并堑得君家,入门脱帽犹凛冽。
过桥沿着壕沟找到了你家,进了门脱下帽子仍觉寒气凛冽。
急燃湿束暖我寒,徐出清酤宁我渴。
你急忙点燃湿柴来暖我的寒冷,慢慢取出清酒来解我的口渴。
君家自无儋石储,蟹黄熊白能俱设。
你家本来没有多少粮食储备,却能同时摆上蟹黄熊白等珍贵美味。
平生见酒唇不濡,是夕连觥耳方热。
平时见到酒嘴唇都不沾湿,那天晚上连饮数杯耳朵才发热。
群奴夜僵唤不闻,我亦鼾鼻眠东阁。
仆人们夜里冻僵了都唤不醒,我也打着鼾声睡在东阁之中。
明朝起过城南翁,尚记新声一笑发。
第二天起身去拜访城南的老翁,还记得新出的歌声一笑而发。
东归每叹怀抱真,西来又喜颜色接。
东归时常感叹你怀抱的真诚,西来又欣喜能与你的容颜相接。
方将慷慨豁心胸,未用峥嵘惊歳月。
正要慷慨地敞开心胸畅谈,不必用峥嵘之事来惊动岁月。
城南诗翁况远来,门前雪泥又活活。
城南的诗翁况且远道而来,门前雪泥又是湿漉漉的。
岂知万事不可期,却树吴樯背城阙。
哪知万事不可预期,你却竖起了吴地的船帆背离城阙而去。
人生动若参与商,咫尺无论限秦粤。
人生动辄如同参星和商星永不相见,近在咫尺也不论远隔秦粤。
君闻吾语虽少留,但恐一欢成电掣。
你听了我的话虽然稍作停留,但只怕这一次欢聚如闪电般短暂。
念昔相见无他娱,诵诗征事相夸捷。
回想从前相见没有别的娱乐,只是诵诗引事相互夸耀才思敏捷。
气凌俗子旁若无,偶坐时闻窃嚅嗫。
气势凌驾俗人旁若无人,偶坐时还听到旁人窃窃私语。
扵今落落谁汝怜,老屋陈编自怡悦。
到如今孤零零的有谁来怜惜你,只有老屋旧编自行怡悦。
寄言诗翁傥留滞,岁晚勤迂故人辙。
带话给诗翁如果在外滞留,岁末请勤来故人的住处走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驹在京城闻苏文饶将出都时所作的戏赠长句,兼简其兄苏世美。诗中回忆去年冬日在夷门与苏文饶相会的情景,写风雪中访友的温暖、彻夜畅饮的欢快,以及分别后重聚又即将分离的感慨。全诗叙事与抒情交织,以日常生活细节的生动描写传达深厚的友情,是韩驹七言古体的代表作之一。
逐句解读
「去年夷门十月雪,九衢日昃行人绝」去年夷门十月大雪纷飞,街道上日偏西时行人绝迹。
「骑驴兀兀无所之,破袖迎风手龟裂」骑着驴子茫然不知往何处去,破袖迎风双手冻得龟裂。
「度桥并堑得君家,入门脱帽犹凛冽」过桥沿着壕沟到了你家,进门脱帽仍觉凛冽寒冷。
「急燃湿束暖我寒,徐出清酤宁我渴」你急忙点燃湿柴取暖,慢慢取出清酒解我口渴。
「君家自无儋石储,蟹黄熊白能俱设」你家本来没有多少粮食储备,却能同时摆上蟹黄熊白等美味。
「平生见酒唇不濡,是夕连觥耳方热」平时见酒嘴唇都不沾,那天晚上连饮数杯耳朵才发热。
「群奴夜僵唤不闻,我亦鼾鼻眠东阁」仆人们夜里冻僵都唤不醒,我也打着鼾睡在东阁。
「明朝起过城南翁,尚记新声一笑发」第二天起身去拜访城南老翁,还记得新出的歌声一笑而发。
「东归每叹怀抱真,西来又喜颜色接」东归时常感叹你怀抱真诚,西来又喜能与你容颜相接。
「方将慷慨豁心胸,未用峥嵘惊歳月」正要慷慨地敞开心胸,不必用峥嵘之事来惊动岁月。
「城南诗翁况远来,门前雪泥又活活」城南的诗翁况且远道而来,门前雪泥又湿漉漉的。
「岂知万事不可期,却树吴樯背城阙」哪知万事不可预期,你却要竖起吴地的船帆背城而去。
「人生动若参与商,咫尺无论限秦粤」人生动辄如参商二星不相见,近在咫尺不论远隔秦粤。
「君闻吾语虽少留,但恐一欢成电掣」你听了我的话虽然稍作停留,但只怕一次欢聚如闪电般短暂。
「念昔相见无他娱,诵诗征事相夸捷」回想从前相见没有别的娱乐,诵诗引事相互夸耀敏捷。
「气凌俗子旁若无,偶坐时闻窃嚅嗫」气势凌驾俗人旁若无人,偶坐时还听到窃窃私语。
「扵今落落谁汝怜,老屋陈编自怡悦」到如今孤零零的有谁怜惜你,只有老屋旧编自行怡悦。
「寄言诗翁傥留滞,岁晚勤迂故人辙」带话给诗翁如果滞留在外,岁末勤来故人住处走动。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干,以时间为线索,从去年雪夜访友写到今日分别,场景转换自然流畅。
「骑驴兀兀无所之,破袖迎风手龟裂」以自嘲的笔调写穷困中的访友,画面感极强。
「急燃湿束暖我寒,徐出清酤宁我渴」以「急」与「徐」的节奏对比写友人的热情——取暖心急、取酒从容,细节传神。
「君家自无儋石储,蟹黄熊白能俱设」以贫而好客的反差写友情的真挚。后半篇转入议论与抒情,「人生动若参与商」以星象喻人生的聚散无常,是全诗的情感核心。
「但恐一欢成电掣」以电光石火喻欢聚之短暂,比喻警切。末段以回忆中「气凌俗子」的豪迈与「落落谁汝怜」的现实形成对比,不胜今昔之慨。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感深挚的赠别长诗。韩驹以风雪访友的温暖场景为起点,以重聚又别的感慨为终点,将友情的真挚、相聚的短暂、人生的无常融为一炉。叙事生动而不琐碎,议论精警而不空泛,抒情真挚而不矫饰,是宋人七古中兼具叙事性与抒情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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