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钱珣仲惠高丽墨

宋 · 韩驹

译文

王卿赠我三韩纸,白若截肪光照几。

王卿赠我三韩的纸张,洁白如切开的脂肪光耀几案。

钱侯继赠朝鲜墨,黑如点漆光浮水。

钱侯继而又赠朝鲜的墨,黑如点漆光泽浮动于水面。

旧传绩溪多老松,奚超既死松亦空。

旧时传说绩溪多古松,奚超死后松树也砍伐一空。

易水良工近名世,真材始不归潘翁。

易水的良工近来闻名于世,上等材料才不归潘翁所有。

萧然南堂一居士,赤管隃糜无月赐。

萧然居于南堂的一位居士,红笔和隃糜墨没有按月的赏赐。

借问玄圭何自来,去年海中持节使。

请问这上好的墨从何而来,是去年出海持节的使者带回来的。

明窗晏坐不匆匆,引纸磨墨寒生风。

在明亮的窗前安坐不慌不忙,铺纸磨墨寒意生风。

自笑平生绾蛇蚓,更惭尔雅注鱼虫。

自笑平生书法如蛇蚓盘曲,更惭愧像注《尔雅》般去考证鱼虫。

殷勤二物从来远,禆海环瀛眼中见。

殷勤的这两样东西来自远方,四海环瀛都在眼中得见。

若欲挥写藏名山,不如却作谈天衍。

若想要挥毫书写藏之名山,不如去做善于谈天的邹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驹感谢钱珣仲惠赠高丽墨而作。诗中由纸墨写起,追溯高丽纸墨的来历,又写到自己寒窗用墨的日常,以自嘲的口吻表达对友人厚赠的感激。末段由物及人,由笔墨之微而及天下之大,体现了宋代士大夫以小见大的思维方式和幽默风趣的个性。

逐句解读
「王卿赠我三韩纸,白若截肪光照几」王卿赠我三韩(高丽)纸,白如截断的脂肪光泽照几案。

「钱侯继赠朝鲜墨,黑如点漆光浮水」钱侯接着赠送朝鲜墨,黑如点漆光泽浮于水面。

「旧传绩溪多老松,奚超既死松亦空」旧传绩溪多老松制墨,奚超既死松材也空了——追述制墨名家的凋零。

「易水良工近名世,真材始不归潘翁」易水良工近来名扬于世,真正的好材料才不归潘翁所有。

「萧然南堂一居士,赤管隃糜无月赐」萧条的南堂中一个居士,红笔和隃糜墨没有按月的赏赐——写自己清贫无官俸。

「借问玄圭何自来,去年海中持节使」请问这玄色墨圭从何而来,是去年出使海外的持节使臣带回。

「明窗晏坐不匆匆,引纸磨墨寒生风」明窗下安然端坐不匆忙,铺纸磨墨寒意生风。

「自笑平生绾蛇蚓,更惭尔雅注鱼虫」自笑平生写字如蛇蚓盘曲,更惭愧如注《尔雅》般考证鱼虫——以自嘲字迹不佳。

「殷勤二物从来远,禆海环瀛眼中见」殷勤的纸墨二物来自远方,四海环瀛尽在眼中。

「若欲挥写藏名山,不如却作谈天衍」若要挥写文章藏之名山,不如去做谈天说地的邹衍。末句以邹衍谈天之典作结,幽默自嘲不如去做说客辩士。

艺术手法
此诗以物为线索,从纸墨的形色写起(「白若截肪」「黑如点漆」),转入制墨的历史(奚超、易水良工),再转到自身使用(「赤管隃糜」「绾蛇蚓」),层次清晰如剥笋。

「白若截肪光照几」与「黑如点漆光浮水」两句对仗工整,色彩鲜明,以极精练的比喻写出纸墨的质感。

「自笑平生绾蛇蚓,更惭尔雅注鱼虫」以双重自嘲写自己的书法与学识,幽默而不自轻,是宋诗特有的理趣。末句以邹衍谈天之典收束,将纸墨之微事上升到天下之大道,又以「不如」的转折语气自我解嘲,全诗在庄与谐之间自由切换,极见风趣。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别具一格的谢物诗。韩驹不拘于寻常的致谢套语,而是从纸墨的品质、来历、使用一路写来,以自嘲代颂扬,以谐趣写深情。全诗最妙处在末句的翻转——纸墨虽佳,我却不配用它来藏之名山,不如去做谈天说地的辩士,将感恩之意化作旷达之辞,格调清新脱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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