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与道颜智俱二僧居武宁明心寺未几与俱避贼山中颜几不免绍兴三年复会于广寿寺偶作一首
宋 · 韩驹
译文
昔与二子居明心,避贼夜走南山阴。
从前与二位僧人同住明心寺,避贼时夜间逃往南山的北面。
天寒更蹋沮洳径,月黑错堕杨梅林。
天寒更要踏着泥泞的小路前行,月黑时迷失方向坠入杨梅林中。
历险登危四三里,少复前行过溪水。
历经险阻攀登危路走了三四里,稍往前走又渡过了溪水。
平明乞火野人家,十日身藏岩窟里。
天亮时向野外人家乞火取火,十日藏身于岩窟之中。
闽俱叹我装赍空,蜀颜转陷妖氛中。
闽地的智俱叹我行装盘缠空空,蜀地的道颜反而陷入了贼兵妖氛之中。
谁言性命脱针孔,沉忧伤人衰疾同。
谁说性命从针孔中脱出般侥幸,沉忧伤人与衰病之疾无异。
春风酣酣柳边寺,相对梦中论梦事。
春风酣畅柳树边的寺庙中,相对如同在梦中谈论梦中的事。
莫嫌薄饭一茎虀,郡国而今无鼓鼙。
不要嫌弃薄饭一茎虀菜的简陋,郡国而今总算没有战鼓之声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驹忆与道颜、智俱二僧同避贼山中之事。绍兴三年复会于广寿寺,追忆当年避贼的惊险——夜走南山、天寒踏泥、月黑堕林、乞火野家、藏身岩窟,又写劫后余生的感伤与重逢的欣慰。全诗以纪实手法写亲历的战乱,情感真挚而沉痛。
逐句解读
「昔与二子居明心,避贼夜走南山阴」从前与二位僧人同住明心寺,避贼时夜间逃往南山之阴。
「天寒更蹋沮洳径,月黑错堕杨梅林」天寒更要踏着泥泞的小路,月黑时错堕入杨梅林中。
「历险登危四三里,少复前行过溪水」历经险阻攀登危路三四里,稍往前走又过了溪水。
「平明乞火野人家,十日身藏岩窟里」天明时向野人家乞火,十日藏身于岩窟之中。
「闽俱叹我装赍空,蜀颜转陷妖氛中」闽地的智俱叹我行装空空,蜀地的道颜反而陷于妖氛之中——道颜险些遇害。
「谁言性命脱针孔,沉忧伤人衰疾同」谁说性命从针孔中脱出,沉忧伤人与衰病之疾相同。
「春风酣酣柳边寺,相对梦中论梦事」春风酣畅柳树边的寺庙,相对如同在梦中谈论梦事。
「莫嫌薄饭一茎虀,郡国而今无鼓鼙」不要嫌弃薄饭一茎虀菜,郡国而今已没有战鼓之声——总算太平了。
艺术手法
此诗以纪实手法写亲历的战乱,以时间推进为线索。
「避贼夜走南山阴」以「夜走」写逃亡的紧迫,「天寒更蹋沮洳径」以「沮洳」写路途的泥泞,寒冷与泥泞的双重折磨令人身临其境。
「月黑错堕杨梅林」以「月黑」写夜晚的漆黑,以「错堕」写方向的迷失,惊险之极。
「平明乞火野人家,十日身藏岩窟里」以「乞火」写逃亡者的无助,以「十日」写藏匿的漫长。
「谁言性命脱针孔」以「针孔」喻逃生之险——如穿针孔般九死一生。
「相对梦中论梦事」以梦喻现实的虚幻——劫后重逢恍如梦中,连对话都如同梦中论梦。末句「郡国而今无鼓鼙」以「无鼓鼙」写战乱的结束,以薄饭一茎虀的平淡写劫后余生的感恩。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亲历者身份写战乱的诗。韩驹不取旁观者的俯瞰视角,而是以逃亡者的切身体验写出了战乱的惊险与恐怖。
「月黑错堕杨梅林」与「十日身藏岩窟里」是全诗最惊心动魄的句子,将逃亡的恐惧写到了极致。末以「郡国而今无鼓鼙」的太平收束,在劫后余生中感受到最朴素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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