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李伯时画昭君图

宋 · 韩驹

译文

昭君十七进御时,举步弄影飏蛾眉。

昭君十七岁入宫侍奉之时,举步之间顾影自怜扬起蛾眉。

自怜窈窕出绝域,八年未许承丹墀。

自怜窈窕之身来自边远之地,入宫八年都不被允许在丹墀前侍奉君王。

在家不省闚门户,岂知万里从胡虏。

在家时还不懂得窥视门外的世界,哪里知道竟要远行万里去跟随胡人。

丰容靓饰亦何心,尚欲君王一回顾。

丰美的容颜精心的打扮又是为了什么呢,不过是想让君王回头看一眼罢了。

君不见班姬奉养长信宫,又不见昭仪举袂前当熊。

你没见班婕妤退居长信宫奉养太后,又不见冯昭仪举起衣袖挡在扑来的熊前。

盛时宠幸只如此,分甘委弃匈奴中。

盛时得宠也不过如此结局,她甘愿被抛弃在匈奴之地。

春风汉殿弹丝手,持鞭却趁奚鞍走。

曾经在春风汉殿中弹拨丝弦的手,如今拿着鞭子骑着胡人的鞍马奔跑。

莫道单于无复情,一见纤腰为回首。

不要说单于不再有情意,一见那纤细的腰身也为之回眸。

含悲远嫁来天涯,不知夔州处女髽。

含悲远嫁来到了天涯尽头,不知夔州的处女还在梳着发髻。

寄语双鬟负薪女,炙面慎勿轻离家。

寄语那些梳着双鬟背着柴薪的女子,烙面之痛切记不要轻易离家远嫁。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驹题李伯时所画昭君图之作。李伯时即李公麟,北宋名画家,善画人物。韩驹观昭君图而作此诗,以王昭君的故事为线索,从入宫未遇、远嫁匈奴到寄语闺中女子,层层推进,既有对昭君命运的深切同情,也有对女性命运不能自主的社会批判。末段以寻常女子之诫收束,将历史的悲剧延伸到现实的警示,立意深远。

逐句解读
「昭君十七进御时,举步弄影飏蛾眉」昭君十七岁入宫时,举步弄影扬起蛾眉。

「自怜窈窕出绝域,八年未许承丹墀」自怜窈窕之身来自边远之地,八年都不被允许侍奉君王。

「在家不省闚门户,岂知万里从胡虏」在家时不懂窥视门外的世界,哪知竟要远行万里跟随胡虏。

「丰容靓饰亦何心,尚欲君王一回顾」丰美容貌精心修饰又有何用,不过是想让君王回头看一眼。

「君不见班姬奉养长信宫,又不见昭仪举袂前当熊」你没见班婕妤奉养太后于长信宫,又不见冯昭仪举起衣袖挡在熊前——以两位后宫女子的遭遇类比。

「盛时宠幸只如此,分甘委弃匈奴中」盛时宠幸也不过如此,她甘心被抛弃在匈奴之中。

「春风汉殿弹丝手,持鞭却趁奚鞍走」曾经在春风汉殿中弹丝的手,如今却拿着鞭子骑着胡人的鞍马奔跑。

「莫道单于无复情,一见纤腰为回首」不要说单于不再有情意,一见纤腰也为之回眸。

「含悲远嫁来天涯,不知夔州处女髽」含悲远嫁来到天涯,不知夔州处女还在梳着髻髽。

「寄语双鬟负薪女,炙面慎勿轻离家」寄语那些梳着双鬟背柴的女子,烙面切记不要轻易离家。末二句以「炙面」之俗(古代少数民族烙面之俗)写远嫁的代价,含蓄而警切。

艺术手法
此诗以昭君的一生为叙事主线,采用层层递进的结构:入宫——不遇——远嫁——寄语,四层转折,情感由期待而失望而悲怆而警诫。

「丰容靓饰亦何心,尚欲君王一回顾」以反问与企望的交织写出昭君的卑微与不甘,极为动人。

「春风汉殿弹丝手,持鞭却趁奚鞍走」以对比手法写命运的落差:弹丝的手变成了持鞭的手,汉殿的春风变成了胡地的风沙,反差强烈。

「寄语双鬟负薪女,炙面慎勿轻离家」以「寄语」的方式将历史的教训转化为现实的告诫,由远及近,由人及己,使全诗的意涵超越了昭君一人之悲,而具有普遍的社会意义。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借画咏史的佳作。韩驹不满足于重复昭君故事的悲剧性,而是将其置于更广阔的女性命运谱系中审视——班姬、冯昭仪、昭君,乃至夔州处女,构成了一条女性在男权社会中命运不能自主的链条。末句「炙面慎勿轻离家」看似寻常告诫,实则是对整个时代女性处境的深沉慨叹,使此诗在众多昭君题材诗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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