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子飞弟归荆南
宋 · 韩驹
译文
往在东堂时,唯汝年尚少。
从前在东堂的时候,只有你年纪还小。
木枪鬭群儿,竹弓射飞鸟。
拿着木枪和一群小孩打斗嬉戏,用竹弓射飞鸟。
今来跨鞍马,昂然丈夫表。
如今骑着鞍马而来,昂然一副大丈夫的模样。
入门恍莫识,与语意方了。
进门时恍惚间认不出你,交谈之后才明白果然是弟弟。
脱汝来时装,夜阑酌清醥。
脱下你旅途的行装,深夜里对酌清酒。
当歌喜未定,感旧色已悄。
当歌之时喜悦尚未安定下来,感旧的神色已经悄然变化。
念我三年官,自裹衣中𪎊。
想想我做了三年官,还自己在衣中裹着干粮。
东去尽勾吴,北行薄全赵。
东去走遍了勾吴之地,北行接近了全赵的疆境。
汝亦上岷峨,大江穷浩渺。
你也登上了岷山峨眉,沿大江穷尽了浩渺之地。
一年两附书,皮筒到家少。
一年里两次附寄书信,邮筒寄到家中已经很少了。
那知此相遇,干鹊果前兆。
哪知这次竟然相遇了,喜鹊鸣叫果然是吉兆。
我性本齐缓,汝资诚楚慓。
我的本性本就如齐人般迟缓,你的资质确实如楚人般刚猛迅捷。
相逢各相规,一月语连晓。
相逢之后互相规劝勉励,一个月里说话直到天明。
忆汝初结髪,读书先尉缭。
回想你刚束发之年,读书先读《尉缭子》兵书。
谓须壮执殳,单于垒时挑。
说应当壮年时手持兵器上阵,去挑战单于的营垒。
岂期尚羁旅,但存双目瞭。
哪里料到至今仍在羁旅漂泊,只保住了双目依然明亮。
我恨缘诗穷,赁屋隘而湫。
我恨因为写诗而穷困潦倒,租的屋子狭窄又低湿。
尚容三尺床,使汝眠奥穾。
还能容下三尺的床铺,让你睡在屋子的深处。
二升籴禄粟,丑婢羮荼蓼。
买来二升俸禄的粗粮,丑婢用苦菜做羹汤。
时时得鹑兔,傍灶亲燔燎。
偶尔得到鹌鹑和兔子,在灶边亲自烧烤。
才为十日欢,邻里厌烦扰。
才不过十天的欢聚,邻居已经厌烦了我们的喧闹打扰。
朝来着戎服,数匝丝绦绕。
早晨起来穿上戎装,丝带在腰间绕了好几圈。
辞我出门去,归袖风矫矫。
辞别我出门而去,归去的衣袖在风中飘扬。
还家对寒食,渚宫闻雉鷕。
到家时正好是寒食节,渚宫那边能听到野鸡的叫声。
想见阿颂君,把卷倚丛筱。
想见阿颂君拿着书卷倚靠在竹林边。
弟妹乘羊车,堂前走相嬲。
弟弟妹妹乘着羊车,在堂前嬉戏打闹。
何当总见之,缓我归思杳。
何时才能一起见到他们,缓解我那渺远的归乡之思。
汝归与俱来,繁台及秋杪。
你回去后把他们一起带来,赶在繁台秋末之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驹送弟弟子飞归荆南之作。诗中从回忆弟弟幼年写起,写他长大后来访又归去的全过程,将兄弟之情、家国之念、身世之感融为一体。全诗叙事细致,情感真挚,尤其是对弟弟来访后清贫却温馨的日常生活的描写,感人至深,是韩驹家庭题材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往在东堂时,唯汝年尚少」从前在东堂时,只有你年纪还小。
「木枪鬭群儿,竹弓射飞鸟」拿着木枪和一群小儿打斗,用竹弓射飞鸟。
「今来跨鞍马,昂然丈夫表」如今骑在鞍马上,昂然一副大丈夫的模样。
「入门恍莫识,与语意方了」进门时恍惚认不出来,交谈之后才明白是弟弟。
「脱汝来时装,夜阑酌清醥」脱下你来的行装,深夜里对酌清酒。
「当歌喜未定,感旧色已悄」当歌之时喜悦尚未安定,感旧的神色已经悄然变化。
「念我三年官,自裹衣中𪎊」想想我做了三年官,自己还在衣中裹着干粮。
「东去尽勾吴,北行薄全赵」东去走遍了勾吴之地,北行接近了全赵之境。
「汝亦上岷峨,大江穷浩渺」你也上了岷山峨眉,沿大江穷尽浩渺之地。
「一年两附书,皮筒到家少」一年两次寄书信,邮筒到家时已很少。
「那知此相遇,干鹊果前兆」哪知这次相遇,喜鹊果然是前兆。
「我性本齐缓,汝资诚楚慓」我本性迟缓如齐人,你的资质确实如楚人般刚猛。
「相逢各相规,一月语连晓」相逢时互相规劝,一个月里说话直到天明。
「忆汝初结髪,读书先尉缭」回想你刚束发之时,读书先读尉缭兵书。
「谓须壮执殳,单于垒时挑」说应当壮年时手持兵器,去挑单于的营垒。
「岂期尚羁旅,但存双目瞭」哪料到至今仍在羁旅,只保住了双目的明亮。
「我恨缘诗穷,赁屋隘而湫」我恨因诗而穷,租的屋子狭窄而低湿。
「尚容三尺床,使汝眠奥穾」还能容下三尺床,让你睡在深处。
「二升籴禄粟,丑婢羮荼蓼」买二升俸禄的粗米,丑婢用苦菜做羹汤。
「时时得鹑兔,傍灶亲燔燎」偶尔得到鹌鹑兔子,在灶边亲自烧烤。
「才为十日欢,邻里厌烦扰」才十天的欢聚,邻居就厌烦了我们的喧扰。
「朝来着戎服,数匝丝绦绕」早晨起来穿上戎装,丝带绕了好几圈。
「辞我出门去,归袖风矫矫」辞别我出门而去,归去的衣袖在风中飘扬。
「还家对寒食,渚宫闻雉鷕」到家时正值寒食节,渚宫能听到野鸡的叫声。
「想见阿颂君,把卷倚丛筱」想见阿颂君,拿着书卷倚靠在竹林边。
「弟妹乘羊车,堂前走相嬲」弟弟妹妹乘着羊车,在堂前嬉闹。
「何当总见之,缓我归思杳」何时能一起见到他们,缓解我那渺远的归思。
「汝归与俱来,繁台及秋杪」你回去后带他们一起来,赶在繁台秋末之前。
艺术手法
此诗以时间为经,以情感为纬,编织了一幅兄弟情深的画卷。开篇以幼年「木枪鬭群儿」与今日「跨鞍马」的对比写弟弟的成长,画面鲜活。中间写兄弟重逢的细节极为动人:「脱汝来时装,夜阑酌清醥」,质朴中见深情。清贫生活的描写以「二升籴禄粟,丑婢羮荼蓼」「时时得鹑兔,傍灶亲燔燎」为代表,不避琐细而真切入微。
「才为十日欢,邻里厌烦扰」以喜剧笔调写短暂欢聚的结束,苦中作乐。末段想象弟弟归家后的场景,「弟妹乘羊车,堂前走相嬲」写天伦之乐如在眼前,与自己的孤身在外形成对照。
「何当总见之,缓我归思杳」由人及己,将思乡之情融入送别之辞,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情深意切的送弟归家诗。韩驹以叙事的手法写兄弟之情,从幼年的嬉戏到少年的壮志,从重逢的喜悦到离别的怅惘,每一个细节都饱含真情。清贫生活中的温情描写尤为感人——「尚容三尺床」「傍灶亲燔燎」,穷困而不失温暖,苦涩而不乏幽默,是宋诗家庭题材中难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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