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倪巨济将仕

宋 · 韩驹

译文

汴流六月翻黄沙,小舟兀浪如乘槎。

汴河六月翻滚着黄沙,小舟在浪中颠簸如同乘着木筏。

赤日下照烘朝霞,腹鸣肩举气喘呀。

烈日从上照下烘烤着朝霞,腹中饥饿鸣响肩头高举气喘吁吁。

乱眠仆夫股相加,柁楼晨饭羮黄茄。

仆夫们横七竖八地睡在一起大腿互相叠压,柁楼上的早餐只有黄茄羹汤。

时时矫首望土岸,木末殷转江州车。

时时抬起头望向泥土岸边,树梢后面隐约转动着江州的车轮。

渴逢石泉不得汲,椎鼓催发无停檛。

渴了遇到石泉却来不及汲水,击鼓催促出发没有停歇的鞭策。

问君何为趣还家,答云五载居京华。

问你为何急切地要回家,回答说在京华住了已经五年。

夜窗读书眼生花,每食不饱潜咨嗟。

夜间在窗下读书眼睛都花了,每顿饭都吃不饱暗自嗟叹。

母髪半白弟髻丫,有妹久阙躬丝麻。

母亲头发已经半白弟弟还扎着丫髻,有妹妹很久缺少亲自纺织丝麻之人。

寄书细字如昏鸦,问胡眷恋归期赊。

寄来的书信字迹细小如同黄昏的乌鸦,问你为何还眷恋着归期遥遥不归。

来时书笈手自拏,今归上堂两脚靴。

来时书箱都是亲手拿着,如今归去已穿两脚靴子上堂。

寿觞要及开霜瓜,子志如此良可嘉。

祝寿的酒杯要赶上霜瓜成熟之时,你的志向如此确实值得嘉许。

劝子博学如横罝,麋麟兔鹿尽所遮。

劝你博学如同横设捕猎的网罟,麋鹿兔鹿都能拦截其中。

或典而法浮而葩,要归于正谨去邪。

有的典雅合乎法度有的浮华而华美,但都要归于正道谨慎去除邪僻。

行如种植慎萌芽,念当务实勿求夸。

行事如同种植要谨慎萌芽之时,切记应当务实不要追求虚夸。

我行买犊耕三巴,伫子佳誉来天涯。

我要去买牛犊耕种三巴之地,等待你的佳誉从天涯传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驹送倪巨济将仕之作。诗中写六月汴河上的艰苦旅途,由此引出倪巨济在京五年的困顿生活及其归家的迫切心情,最后以博学务实的劝勉和归耕三巴的期许收束。全诗叙事与议论结合,既写出了士人羁旅的艰辛,又表达了对后辈的殷切期望,情感真挚而深刻。

逐句解读
「汴流六月翻黄沙,小舟兀浪如乘槎」汴河六月翻滚着黄沙,小舟在浪中颠簸如乘槎。

「赤日下照烘朝霞,腹鸣肩举气喘呀」烈日下照烘着朝霞,腹中鸣响肩头高举气喘吁吁。

「乱眠仆夫股相加,柁楼晨饭羮黄茄」仆夫们乱睡在一起大腿相叠,柁楼上的早餐是黄茄羹。

「时时矫首望土岸,木末殷转江州车」时时抬头望向土岸,树梢后面隐约转动着江州的车轮。

「渴逢石泉不得汲,椎鼓催发无停檛」渴了遇到石泉却不能汲水,击鼓催促出发没有停歇的鞭杖。

「问君何为趣还家,答云五载居京华」问你为何急着还家,回答说在京华住了五年。

「夜窗读书眼生花,每食不饱潜咨嗟」夜间在窗下读书眼睛生花,每顿饭都吃不饱暗自嗟叹。

「母髪半白弟髻丫,有妹久阙躬丝麻」母亲头发已半白弟弟还扎着丫髻,有妹妹很久缺少亲自纺织丝麻。

「寄书细字如昏鸦,问胡眷恋归期赊」寄来的书信字迹细小如昏鸦,问为什么还眷恋着归期遥遥。

「来时书笈手自拏,今归上堂两脚靴」来时书箱亲手拿着,如今归去上堂穿两脚靴子。

「寿觞要及开霜瓜,子志如此良可嘉」祝寿的酒杯要赶上霜瓜成熟之时,你的志向如此确实可嘉。

「劝子博学如横罝,麋麟兔鹿尽所遮」劝你博学如横设网罟,麋鹿兔鹿都能拦截——以打猎喻博学之广。

「或典而法浮而葩,要归于正谨去邪」有的典雅而合乎法度有的浮华而华美,但都要归于正道谨慎去除邪僻。

「行如种植慎萌芽,念当务实勿求夸」行事如同种植要谨慎萌芽之时,切记应当务实不要追求夸耀。

「我行买犊耕三巴,伫子佳誉来天涯」我要去买牛犊耕种三巴之地,等待你的佳誉传来天涯。

艺术手法
此诗前半以环境描写烘托旅行的艰苦:「翻黄沙」「如乘槎」「烘朝霞」「气喘呀」,一系列动态意象营造出酷暑行舟的紧张氛围。中间转入倪巨济的自述,以「夜窗读书眼生花,每食不饱潜咨嗟」写京华困顿,以「母髪半白弟髻丫」写家庭牵挂,以「寄书细字如昏鸦」写书信的急切,「细字如昏鸦」的比喻极为形象。后半转入劝勉,以「博学如横罝」的比喻写求学当广,以「行如种植慎萌芽」的比喻写行事当慎,两个比喻都取自日常生活而贴切自然。末句「伫子佳誉来天涯」以殷切的期望收束,语重心长。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兼有叙事与议论的送别诗。韩驹先以生动的笔触描写旅途的艰辛,再以真挚的情感转述友人的困顿与思乡,最后以恳切的语言给予劝勉与期许。全诗从「汴流六月翻黄沙」的酷烈写起,到「伫子佳誉来天涯」的温暖收束,情感由压抑而开朗,结构完整而富有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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