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葛亚卿欲行不一过仆

宋 · 韩驹

译文

吾庐偪仄门三尺,惭愧春风巧相觅。

我的居处逼仄狭小门仅三尺宽,惭愧春风竟然巧妙地寻到了此处。

叩关惟许葛王孙,有时藉草倾余沥。

敲门来访的只许葛王孙你一人,有时我们坐在草地上倾尽杯中残酒。

汝不如南池主人车载客,红旗皂盖行远陌。

你不如南池主人那般用车载客出行,红旗皂盖行于远方的道路上。

又不如东郭公子柳藏门,青娥绿髪坐开樽。

又不如东郭公子那般柳荫掩映家门,有美女侍坐一旁开樽饮酒。

是身牢落终何为,人不汝嫌汝自嗤。

此身落魄究竟终归为了什么,别人不嫌弃你你却自己嘲笑自己。

伸眉一笑能几时,忽闻春尽王孙归。

舒眉欢笑能有几多时光,忽然听说春尽之时王孙将要归去。

春风欲尽犹有情,飘英堕絮俱伤神。

春风将要尽时仍然有情意,飘落的花瓣和柳絮都令人伤神。

王孙未归迹已扫,秣马膏车何太早。

王孙尚未归去行迹就已被人扫除,喂饱马匹涂好车轴为何如此匆忙。

明日一杯愁送春,后日一杯愁送君。

明天一杯酒愁着送春归去,后天一杯酒愁着送君远行。

君应万里随春去,若到桃源记归路。

你应当会随春风远去万里之遥,若到了桃花源请记住归来的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驹送别葛亚卿之作。诗题「欲行不一过仆」,谓葛亚卿将行却不来辞别,韩驹因此有怨有惜,作诗相送。全诗从居室的逼仄写起,以春风春尽为线索,将惜别之情融入惜春之意,末以桃源归路相期,情深而不矫揉,是宋人送别诗中的佳作。

逐句解读
「吾庐偪仄门三尺,惭愧春风巧相觅」我的居处逼仄门仅三尺宽,惭愧春风竟巧妙地寻到此处。

「叩关惟许葛王孙,有时藉草倾余沥」敲门而来的只许葛王孙你,有时坐在草地上倾尽杯中残酒。

「汝不如南池主人车载客,红旗皂盖行远陌」你不如南池主人用车载客,红旗皂盖行于远道——以人比己,说自己不如富贵的东道主。

「又不如东郭公子柳藏门,青娥绿髪坐开樽」又不如东郭公子柳荫掩门,有美女侍坐开樽饮酒——再比他人,言自己更不如风流富贵之人。

「是身牢落终何为,人不汝嫌汝自嗤」此身落魄终究为了什么,别人不嫌弃你你却自嘲。

「伸眉一笑能几时,忽闻春尽王孙归」舒眉一笑能有几时,忽然听说春尽时王孙要归去。

「春风欲尽犹有情,飘英堕絮俱伤神」春风将尽却仍有情意,飘落的花瓣柳絮都令人伤神。

「王孙未归迹已扫,秣马膏车何太早」王孙尚未归去行迹已被扫除,喂马涂车为何如此之早。

「明日一杯愁送春,后日一杯愁送君」明天一杯酒愁送春归,后天一杯酒愁送君行。

「君应万里随春去,若到桃源记归路」你应当会随春去万里之遥,若到了桃花源请记住归路。末句以桃源寄望,既是祝其远行顺遂,又是期盼来日重逢。

艺术手法
此诗以空间逼仄与情感开阔的反差起笔:「门三尺」的狭小与「春风」的无远弗届形成对比,暗示友人来访的可贵。中间两联以「汝不如」「又不如」的排比,将他人富贵风流的场景与自己的清贫对比,却不是怨艾而是自嘲,笔调轻松中含苦涩。

「飘英堕絮俱伤神」以落花飞絮的意象将惜春与惜别合而为一,是全诗的情感枢纽。末段「明日一杯愁送春,后日一杯愁送君」以复沓句式递进,送春与送人在时间上的紧密相连,强化了离别的紧迫感。末句「若到桃源记归路」以陶渊明桃源意象收束,在离愁中注入一缕温暖的期许,化悲为达。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将惜春与惜别巧妙融合的送别诗。韩驹不从离愁别绪的常套入手,而是从居室逼仄、春风来访写起,以轻松的自嘲代替沉重的感伤,使全诗格调清新。

「明日一杯愁送春,后日一杯愁送君」将春去与人去相叠,自然而巧妙。末以桃源归路相期,使别情在温暖中收束,是宋人重理节情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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