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醉处晦山台明日和韵
宋 · 韩淲
译文
高台梅先开,老意为兴起。
高台上梅花先开了,老来之意因此兴起。
何知寒事营,枥骥志不已。
哪里知道寒冷中还在经营什么事?马厩中的骏马壮志不已。
下视城郭居,莱芜欠耘锄。
俯瞰城郭中的居所,荒芜之处缺少耕耘锄草。
嘈杂复嘈杂,百年狐兔墟。
嘈杂声反复不停,百年间不过是狐兔出没的废墟。
惄焉如调饥,山阿休采薇。
忧思如饥饿难耐,在山阿中不要再去采薇了。
怨耶其非邪,且问竹外枝。
是怨恨呢还是不是?且去问竹外的枝条。
仲尼杖何感,能叩原壤胫。
孔子的手杖有何感触?能敲击原壤的小腿。
今我其息黥,举身都是病。
如今我应该止息受刑之苦,浑身都是病。
方来二三友,少敢话肝肠。
刚刚来了两三个朋友,很少敢说心里话。
纵云千日花,难着一夜霜。
纵然说有千日之花,也难抵挡一夜之霜。
南渡诚草草,流落那忍道。
南渡确实仓促,流落他乡哪里忍心说起。
吾人能几家,向来有诸老。
我们这样的人能有几家?从前还有各位老人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夜醉处晦山台明日和韵之作,写醉后山台的复杂感慨。高台梅先开而老意为兴起,下视城郭居而莱芜欠耘锄,嘈杂复嘈杂而百年狐兔墟,惄焉如调饥而山阿休采薇,仲尼杖何感而能叩原壤胫,今我其息黥而举身都是病,方来二三友而少敢话肝肠,纵云千日花而难着一夜霜,南渡诚草草而流落那忍道,吾人能几家而向来有诸老。
逐句解读
「高台梅先开,老意为兴起」——高台上梅花先开了,老来之意因此兴起。梅花——梅先开而老意兴,是早春最早的感动。
「何知寒事营,枥骥志不已」——哪里知道寒冷中还在经营什么事?马厩中的骏马壮志不已。枥骥——老骥伏枥而志在千里,是不甘老去的象征。
「下视城郭居,莱芜欠耘锄」——俯瞰城郭中的居所,荒芜之处缺少耕耘锄草。俯视——从高台俯视城郭,发现荒芜之处很多。
「嘈杂复嘈杂,百年狐兔墟」——嘈杂声反复不停,百年间不过是狐兔出没的废墟。批判——人间的嘈杂不过百年,终将归于狐兔之墟。
「惄焉如调饥,山阿休采薇」——忧思如饥饿难耐,在山阿中不要再去采薇了。
「采薇」指伯夷叔齐——虽然忧愁但不要像伯夷叔齐那样隐居采薇。
「怨耶其非邪,且问竹外枝」——是怨恨呢还是不是?且去问竹外的枝条。迷茫——怨与不怨之间,不如去问竹外的自然。
「仲尼杖何感,能叩原壤胫」——孔子的手杖有何感触?能敲击原壤的小腿。典故——原壤母死而歌,孔子以杖叩其胫,是礼与不礼的冲突。
「今我其息黥,举身都是病」——如今我应该止息受刑之苦,浑身都是病。
「息黥」指停止受刑——身体有病而精神也受过伤。
「方来二三友,少敢话肝肠」——刚刚来了两三个朋友,很少敢说心里话。谨慎——虽有友人但不轻易吐露心声。
「纵云千日花,难着一夜霜」——纵然说有千日之花,也难抵挡一夜之霜。脆弱——再好的花也敌不过霜,美好总是脆弱的。
「南渡诚草草,流落那忍道」——南渡确实仓促,流落他乡哪里忍心说起。南渡——靖康之难后的南渡,是最痛的历史记忆。
「吾人能几家,向来有诸老」——我们这样的人能有几家?从前还有各位老人在。南渡后——南渡后故家凋零,诸老也不在了。
艺术手法
此诗以醉后山台为背景,情感极为复杂。
「枥骥志不已」以老骥喻壮志——虽然老去但壮志不死。
「嘈杂复嘈杂,百年狐兔墟」以废墟写人间的虚无——百年之后不过是狐兔出没的废墟。
「纵云千日花,难着一夜霜」以花与霜写美好的脆弱——千日之花敌不过一夜之霜,是最残酷的现实。
「南渡诚草草,流落那忍道」以靖康之难为背景——南渡的仓促与流落的痛苦是全诗最沉重的地方。
总体评价
此诗以醉后山台写南渡后最复杂的情感——壮志与衰老、美好与脆弱、历史与现实交织。最沉重在「南渡诚草草,流落那忍道」——靖康之难的痛是最深的痛。最妙在「纵云千日花,难着一夜霜」——以花与霜写美好与残酷的对立,是最深刻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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