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丈泰伯见贻古句次韵为答

宋 · 韩淲

译文

意行无东西,偶成一段奇。

随意行走不分东西,偶然成就了一段奇遇。

寻山得幽伴,遂尔相娱嬉。

寻山得到了幽居的同伴,于是相互娱乐嬉戏。

水涉渔梁窄,山循鸟道危。

涉水过渔梁很窄,沿山走鸟道很危险。

每慙衣上尘,素染已如淄。

每次惭愧衣上的尘土,白绢已染得如黑缁。

新安山水邦,寺屋多断碑。

新安是山水之邦,寺屋中有很多断碑。

摩挲青莓苔,往往识岁时。

摩挲青苔覆盖的石碑,往往能辨认出年代。

所贵眼界阔,岂畏足力疲。

可贵的是眼界开阔,哪里怕足力疲惫?

榜舟或扶舆,上下适其宜。

划船或坐轿,上山下山各适其宜。

吊古践陈迹,怀贤理前规。

凭吊古迹踏着前人的足迹,怀念贤人梳理前人的规范。

吕侯读书堂,遗祀留丰姿。

吕侯的读书堂,遗留下来的祭祀还保留着他的丰姿。

恨生异代深,遐躅无由随。

遗憾生于不同的时代太久远,高远的足迹无从跟随。

寂寥付短篇,酩酊持屈巵。

寂寥之情付诸短篇,酩酊大醉举着弯曲的酒杯。

是日颇款曲,有时还切偲。

这一天颇为殷勤周到,有时还切磋勉励。

虽云各笑语,卒复度礼仪。

虽然各自笑语,最终还是回归礼仪。

英英钓濑仙,其学夙素知。

英华出众的钓濑仙人,他的学问早已熟知。

譬彼巨渊薮,蟠伏豹与螭。

比如那巨大的渊薮,蟠伏着豹与螭龙。

一旦奋迅去,谁复维絣之。

一旦奋迅而去,谁还能再束缚它?

观乎律调雅,益悼余子卑。

看到律调之雅,更加感叹余子的卑微。

示我千百年,匪特用自怡。

展示给我千百年的视野,不仅仅用来自我愉悦。

传玩入铃斋,使君亦伸眉。

传阅玩赏进入铃斋,使君也舒展了眉头。

由来绝俗士,定有惊人诗。

从来超绝世俗的士人,一定有惊人的诗作。

激烈薄层穹,豁达开晴曦。

激烈之气直薄层层苍穹,豁达之情开启晴朗的晨曦。

况同陟山颠,又已还水涯。

何况一同登上山顶,又已经回到水边。

物色既甚富,身世真若遗。

景物既然如此丰富,身世真的像被遗忘了。

昨非兴寄清,曷浣穷陋悲。

昨日的非分之想寄托清远,如何洗去穷陋的悲愁?

白雪本寡和,载赓思尤迟。

白雪之曲本来就少有人和,再续和诗思绪更加迟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严丈泰伯见贻古句的次韵答诗,是一首长篇纪游抒怀之作。诗人写意行寻山、水涉山循、新安寺碑摩挲识岁时,吊古怀贤、吕侯读书堂的遗祀,又论钓濑仙的学养如巨渊蟠豹螭,末以同陟山颠还水涯、物色富而身世遗收束。

逐句解读
「意行无东西,偶成一段奇」——随意行走不分东西,偶然成就了一段奇遇。意行——随意行走而得奇遇,是最自在的旅行方式。

「寻山得幽伴,遂尔相娱嬉」——寻山得到了幽居的同伴,于是相互娱乐嬉戏。同伴——有伴同行而嬉戏,旅途的快乐加倍。

「水涉渔梁窄,山循鸟道危」——涉水过渔梁很窄,沿山走鸟道很危险。险行——水窄山危,是寻山途中的险处。

「每慙衣上尘,素染已如淄」——每次惭愧衣上的尘土,白绢已染得如黑缁。尘俗之愧——白衣染黑,是对尘世的愧疚。

「新安山水邦,寺屋多断碑」——新安是山水之邦,寺屋中有很多断碑。古迹——新安山水间多有残碑断碣,是历史的遗存。

「摩挲青莓苔,往往识岁时」——摩挲青苔覆盖的石碑,往往能辨认出年代。读碑——摩挲莓苔而识岁时,是与古人对话。

「所贵眼界阔,岂畏足力疲」——可贵的是眼界开阔,哪里怕足力疲惫?开阔——不怕疲劳只为开阔眼界,是读书人的追求。

「榜舟或扶舆,上下适其宜」——划船或坐轿,上山下山各适其宜。随宜——不拘方式,各随其便。

「吊古践陈迹,怀贤理前规」——凭吊古迹踏着前人的足迹,怀念贤人梳理前人的规范。怀古——吊古与怀贤,是文人的必修课。

「吕侯读书堂,遗祀留丰姿」——吕侯的读书堂,遗留下来的祭祀还保留着他的丰姿。吕侯——吕侯读书堂是此地的古迹,遗祀尚存。

「恨生异代深,遐躅无由随」——遗憾生于不同的时代太久远,高远的足迹无从跟随。异代之恨——不能与古人同时,是最深的遗憾。

「寂寥付短篇,酩酊持屈巵」——寂寥之情付诸短篇,酩酊大醉举着弯曲的酒杯。以诗酒解寂寥——短篇与酩酊是寂寥的两种出口。

「是日颇款曲,有时还切偲」——这一天颇为殷勤周到,有时还切磋勉励。友聚——款曲与切偲,是最真诚的朋友相处。

「虽云各笑语,卒复度礼仪」——虽然各自笑语,最终还是回归礼仪。有礼——笑语中有礼仪,是儒家的交友之道。

「英英钓濑仙,其学夙素知」——英华出众的钓濑仙人,他的学问早已熟知。钓濑仙——指严子陵,隐居富春江钓濑,学问深远。

「譬彼巨渊薮,蟠伏豹与螭」——比如那巨大的渊薮,蟠伏着豹与螭龙。比喻——渊薮中蟠伏着龙豹,喻学问深不可测。

「一旦奋迅去,谁复维絷之」——一旦奋迅而去,谁还能再束缚它?不可羁——龙豹一旦腾飞便不可束缚,喻人才的不可限量。

「观乎律调雅,益悼余子卑」——看到律调之雅,更加感叹余子的卑微。雅与卑——严丈的诗律雅正,更显得常人卑微。

「示我千百年,匪特用自怡」——展示给我千百年的视野,不仅仅用来自我愉悦。超越——好诗不仅是自怡,更是千百年后的对话。

「传玩入铃斋,使君亦伸眉」——传阅玩赏进入铃斋,使君也舒展了眉头。共赏——好诗让所有阅读的人都舒展眉头。

「由来绝俗士,定有惊人诗」——从来超绝世俗的士人,一定有惊人的诗作。判断——绝俗之士必有好诗,是诗品即人品的信念。

「激烈薄层穹,豁达开晴曦」——激烈之气直薄层层苍穹,豁达之情开启晴朗的晨曦。诗境——从激烈到豁达,是诗歌最开阔的境界。

「况同陟山颠,又已还水涯」——何况一同登上山顶,又已经回到水边。游历——从山巅到水涯,是完整的游历。

「物色既甚富,身世真若遗」——景物既然如此丰富,身世真的像被遗忘了。忘身——景物富足而身世遗忘,是最美的出神状态。

「昨非兴寄清,曷浣穷陋悲」——昨日的非分之想寄托清远,如何洗去穷陋的悲愁?涤愁——以清远的兴寄洗去穷陋之悲。

「白雪本寡和,载赓思尤迟」——白雪之曲本来就少有人和,再续和诗思绪更加迟缓。寡和——阳春白雪少有知音,和诗之难。

艺术手法
此诗是韩淲长篇诗的代表,以纪游为线索而兼及怀古、论学、评诗。

「每慙衣上尘,素染已如淄」以白衣染黑喻尘俗之累——本是素心人却被尘世染黑,是最生动的比喻。

「摩挲青莓苔,往往识岁时」以摩挲碑刻写与古人的对话——手指触碰苔痕而辨认岁月,是最具触感的怀古方式。

「譬彼巨渊薮,蟠伏豹与螭」以渊薮龙豹喻学问深不可测——不是浅池而是巨渊,不是凡鱼而是龙豹。

「由来绝俗士,定有惊人诗」是全诗的理论核心——人绝俗则诗惊人,诗品即人品。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纪游为经、以怀古论学为纬,构成一首结构宏大、内容丰富的长篇。最妙在「物色既甚富,身世真若遗」——在丰富的自然景物中忘记身世,是山水给予人最珍贵的礼物。而「由来绝俗士,定有惊人诗」则是诗学批评的至理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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