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怀 其七
宋 · 韩淲
译文
壮士不逢时,失身杂蓬蒿。
壮士没有遇到好时机,沦落混杂在蓬蒿之中。
出门仰天笑,入门复悲号。
出门仰天大笑,进门又悲哀号哭。
骥𫘧无时无,谁为九方臯。
骥𫘧良马并非没有,谁是九方皋那样善于相马的人?
两鬓空未白,脱落已萧骚。
两鬓虽然还没白,头发脱落已经很萧疏。
博文事华藻,驰辨如波涛。
博学善文铺陈华美辞藻,辩才驰骋如波涛汹涌。
持此可求进,义命畏所操。
凭这些可以求取进身,但义与命让人畏惧所持守的原则。
虽于交游间,好客时一遭。
虽在交游往来中,好客之人偶尔遇到。
握手或对榻,气岸两相高。
握手或者对榻而坐,两人的气度岸然都相匹敌。
奈此穷困何,耕凿敢辞劳。
对付这穷困有什么办法?耕田凿井怎敢推辞劳苦?
从渠肉食者,厌薄一世豪。
任凭那些肉食者去鄙薄一世之豪杰。
富哉汉公卿,朝夕醉醇醪。
富足啊那些汉朝的公卿,从早到晚沉醉在醇酒之中。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秋怀》组诗第七首,是组诗中篇幅最长的一首,写壮士不遇的悲愤。从不逢时、失身蓬蒿,到骥骥无伯乐、博文驰辨无用,再到交游中偶逢气岸相高之友,终以耕凿自养、鄙薄肉食者作结。全诗慷慨悲歌,有建安风骨。
逐句解读
「壮士不逢时,失身杂蓬蒿」——壮士没有遇到好时机,沦落混杂在蓬蒿之中。
「失身」指失去本应有的地位,壮士本应在朝堂而困于草莽。
「出门仰天笑,入门复悲号」——出门仰天大笑,进门又悲哀号哭。一笑一哭写出内心的剧烈冲突——表面豪放,实则痛切。
「骥𫘧无时无,谁为九方臯」——骥𫘧良马并非没有,谁是九方皋那样善于相马的人?「九方皋」是伯乐推荐的相马者,喻善于识才之人——人才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两鬓空未白,脱落已萧骚」——两鬓虽然还没白,头发脱落已经很萧疏。壮士未老先衰——精神上的困顿比生理上的衰老更甚。
「博文事华藻,驰辨如波涛」——博学善文铺陈华美辞藻,辩才驰骋如波涛汹涌。写壮士的才学——博文华藻是文才,驰辨波涛是口才,文武兼备。
「持此可求进,义命畏所操」——凭这些可以求取进身,但义与命让人畏惧所持守的原则。
「义命」指道义与天命——有才本可进身,但坚守义命则不敢苟进。
「虽于交游间,好客时一遭」——虽在交游往来中,好客之人偶尔遇到。知己难逢——好客者尚且只是「时一遭」,何况知音。
「握手或对榻,气岸两相高」——握手或者对榻而坐,两人的气度岸然都相匹敌。遇到意气相投之人——气岸相高,彼此欣赏而不相下。
「奈此穷困何,耕凿敢辞劳」——对付这穷困有什么办法?耕田凿井怎敢推辞劳苦?虽有才学交游,仍不免穷困——只能以耕凿自养,甘于劳苦。
「从渠肉食者,厌薄一世豪」——任凭那些肉食者去鄙薄一世之豪杰。
「肉食者」出《左传》,指当权者——由他们去吧,他们本就鄙薄真正的豪杰。
「富哉汉公卿,朝夕醉醇醪」——富足啊那些汉朝的公卿,从早到晚沉醉在醇酒之中。以汉公卿的醉生梦死反衬壮士的清贫——有权有势者只知饮酒享乐,壮士却报国无门。
艺术手法
此诗气势磅礴,是韩淲诗中少见的雄健之作。
「出门仰天笑,入门复悲号」以一出一入、一笑一哭构成强烈对比,将壮士的矛盾心理写到了极致。
「骥𫘧无时无,谁为九方皋」化用伯乐相马之典,以反问形式表达——良马常有而识马者不常有。
「气岸两相高」写出惺惺相惜之态——不是阿谀而是互相尊重。末两句以「富哉汉公卿」的讽刺作结——当朝权贵醉生梦死,而壮士却「耕凿敢辞劳」,贫富、贤愚的颠倒令人愤慨。
「朝夕醉醇醪」的「醉」字与壮士的「醒」形成对照——醒者穷困而醉者富贵,这是最大的不平。
总体评价
此诗是韩淲秋怀诗中最具建安风骨的一首,壮士的悲愤贯穿全篇——有才而不遇,有志而难伸,有友而仍困。
「出门仰天笑,入门复悲号」两句足可传世,一笑一哭之间包含了多少不甘与无奈。末以汉公卿醉醇醪的讽刺收束,将个人不遇升华为对整个时代的不满——不是一人之不幸,而是一世之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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