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南岩一滴泉
宋 · 韩淲
译文
僧逃寺已摧,唯余旧堂殿。
僧人逃散寺庙已经坍毁,只剩下旧有的堂殿。
颠倒但土木,仿佛昔所见。
颠倒散落的全是土木,依稀能辨认出昔日所见的风貌。
山寒少阳燄,崖冷尽冰线。
山中寒冷少有阳光照耀,崖壁上凝结的全是冰线。
曾无五六年,骤觉荒凉变。
不过五六年的时间,骤然感到荒凉巨变。
遗基尚可登,一滴泉自溅。
残存的基址还可以攀登,一滴泉依旧在自行飞溅。
忆昨淳熙秋,诸老所闲燕。
回忆淳熙年间的秋天,诸位前辈在此闲聚宴饮。
晦庵持节归,行李自畿甸。
朱晦庵奉使归来,行装从京城出发。
来访吾翁庐,翁出成饮饯。
来拜访我父亲的草庐,父亲出面设宴饯行。
因约徐衡仲,西风过游衍。
又邀约了徐衡仲,在西风中一同出游。
辛师倏然至,载酒具殽膳。
辛师忽然到来,带着酒和菜肴。
四人语笑处,识者知叹羡。
四人谈笑之处,知情者无不叹赏羡慕。
摩挲题字在,苔藓忽侵徧。
摩挲辨认当年题字尚在,苔藓却已忽然侵满石壁。
壬寅到庚申,风景过如箭。
从壬寅到庚申年,光阴如箭般飞逝。
惊心半存没,历览步徐转。
令人心惊当年之人半已亡故,缓步浏览遗址。
回思劝耕地,尝着郡侯宴。
回想当年劝耕之地,郡侯曾在此设宴。
今亦不能来,草木漫葱蒨。
如今也不能再来了,草木已肆意蔓延葱茏。
人间之废坏,物力费营缮。
人间的毁坏与重建,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去修缮。
不如姑付之,猿鸟自啼啭。
不如暂且放下不管,让猿猴飞鸟自在啼鸣。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韩淲重访南岩一滴泉时所作,是一首篇幅较长的纪游感怀诗。诗由眼前荒废的寺庙写起,追忆淳熙年间朱熹(晦庵)持节归乡时与诸位前辈在此聚饮的盛事,抚今追昔,感慨人世兴废无常,末以旷达之语作结,体现了宋人面对盛衰变灭的理性态度。
逐句解读
「僧逃寺已摧,唯余旧堂殿」开篇写南岩寺的破败,僧人已逃散,寺庙坍毁,只剩旧有堂殿。
「颠倒但土木,仿佛昔所见」满目只是颠倒的土木构件,依稀能辨认出昔日所见的风貌。
「山寒少阳燄,崖冷尽冰线」山间寒冷少有阳光照耀,崖壁上凝结着冰线,渲染出荒凉萧瑟的氛围。
「曾无五六年,骤觉荒凉变」不过五六年的光景,便骤然感到荒凉巨变,时间之速令人心惊。
「遗基尚可登,一滴泉自溅」残存的基址尚可攀登,那一滴泉依旧在自溅自流。
「忆昨淳熙秋,诸老所闲燕」回忆淳熙年间的秋天,诸位前辈在此闲聚宴饮。
「晦庵持节归,行李自畿甸」朱晦庵奉使归来,行装从京城出发。
「来访吾翁庐,翁出成饮饯」来拜访我父亲的草庐,父亲出面设宴饯行。
「因约徐衡仲,西风过游衍」又邀约了徐衡仲,西风之中一同出游。
「辛师倏然至,载酒具殽膳」辛师忽然到来,带着酒和菜肴。
「四人语笑处,识者知叹羡」四人谈笑之处,知情者无不叹赏羡慕。
「摩挲题字在,苔藓忽侵徧」当年题字还在,可以摩挲辨认,但苔藓已忽然侵满了石壁。
「壬寅到庚申,风景过如箭」从壬寅到庚申年,光阴如箭般飞逝。
「惊心半存没,历览步徐转」令人心惊的是当年之人半已亡故,在遗址上缓步浏览。
「回思劝耕地,尝着郡侯宴」回想当年劝耕之地,郡侯曾在此设宴。
「今亦不能来,草木漫葱蒨」如今郡侯也不能再来了,草木已肆意蔓延。
「人间之废坏,物力费营缮」人世间的事物总是毁坏又修建,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去修缮。
「不如姑付之,猿鸟自啼啭」不如暂且放下吧,让猿猴和飞鸟自在啼鸣。
艺术手法
一是今昔对比的结构。全诗以「忆昨」为界,前半写今日之荒凉,后半追忆往昔之盛事,最后又回到当下,形成完整的时空回环。二是细节描写与情感抒发的结合。
「苔藓忽侵徧」以自然意象写时光之无情,「四人语笑处」以温馨画面反衬今日之落寞,细节的力量远胜直抒胸臆。三是议论与抒情的交融。末四句由感而发为议论,「不如姑付之」看似旷达,实则蕴含深沉的无奈。四是时间标记的精确运用。
「壬寅到庚申」以干支纪年标注时光之速,增强了纪实性和历史感。
总体评价
此诗为韩淲五古中的佳作,篇幅虽长而结构严密,情感真挚而不滥。由一寺之废坏推及人世之兴衰,由个人之追忆上升为普遍之哲理,体现了宋诗以小见大、即事悟理的特色。末句「不如姑付之,猿鸟自啼啭」以退为进,在旷达中见深悲,饶有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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