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昌甫

宋 · 韩淲

译文

论交与谁语,忽厌来者众。

论交与谁说话?忽然厌恶来人太多。

山林恨不深,万事祗一哄。

恨山林不够深,万事不过一场喧闹。

秋风吹衣裳,憀栗薄寒中。

秋风吹动衣裳,在薄寒中感到凄栗。

幽忧诵离骚,此意千载共。

幽深忧愁中诵读离骚,这种心意千载共通。

世岂无升沉,人自有轻重。

世间难道没有升沉?人自然有轻重之分。

匪惟物所移,即以势之动。

不仅是被外物所转移,就是因权势所驱动。

吁嗟奈若何,得句且吟讽。

唉怎么办呢?得到诗句姑且吟诵吧。

吾侪聚集地,绝倒颇闲纵。

我们聚集的地方,笑倒颇有些闲适放纵。

虽作三日留,尚觉归倥偬。

虽然停留了三日,还觉得回去时匆忙。

长歌固云哀,恸哭未为痛。

长歌固然说是哀伤,恸哭也不算真正痛苦。

迁书并屈贾,班史传王贡。

司马迁之书包括屈原和贾谊,班固之史传王吉和贡禹。

甚矣孔仲尼,不复周公梦。

太甚了啊孔仲尼,不再梦见周公了。

赏析

题解
此诗次韵昌甫,写论交之难与世道升沉之感。论交与谁语而忽厌来者众,山林恨不深而万事祗一哄,秋风吹衣裳而憀栗薄寒中,幽忧诵离骚而此意千载共,世岂无升沉而人自有轻重,末以迁书屈贾、班史王贡、孔仲尼不复周公梦收束。

逐句解读
「论交与谁语,忽厌来者众」——论交与谁说话?忽然厌恶来人太多。厌客——想论交而无人可语,来人太多反而厌倦。

「山林恨不深,万事祗一哄」——恨山林不够深,万事不过一场喧闹。避世——山林不深则喧闹难免,万事不过一哄而散。

「秋风吹衣裳,憀栗薄寒中」——秋风吹动衣裳,在薄寒中感到凄栗。秋寒——秋风薄寒中的凄栗,是身体也是精神的寒冷。

「幽忧诵离骚,此意千载共」——幽深忧愁中诵读离骚,这种心意千载共通。离骚——屈原的忧愁千载之下仍有人共鸣。

「世岂无升沉,人自有轻重」——世间难道没有升沉?人自然有轻重之分。升沉——世事有升沉而人有轻重,是天道与人情的交织。

「匪惟物所移,即以势之动」——不仅是被外物所转移,就是因权势所驱动。权势——人的轻重不仅受物欲影响更被权势驱动。

「吁嗟奈若何,得句且吟讽」——唉怎么办呢?得到诗句姑且吟诵吧。无奈——面对权势无可奈何,只能以诗自遣。

「吾侪聚集地,绝倒颇闲纵」——我们聚集的地方,笑倒颇有些闲适放纵。聚饮——友人相聚而笑倒放纵,是难得的自在。

「虽作三日留,尚觉归倥偬」——虽然停留了三日,还觉得回去时匆忙。归途——三日虽短但归去仍觉匆忙。

「长歌固云哀,恸哭未为痛」——长歌固然说是哀伤,恸哭也不算真正痛苦。哀与痛——长歌之哀不如恸哭之痛,恸哭之痛不如无言。

「迁书并屈贾,班史传王贡」——司马迁之书包括屈原和贾谊,班固之史传王吉和贡禹。史书——屈原贾谊是忧国之士,王吉贡禹是退隐之臣。

「甚矣孔仲尼,不复周公梦」——太甚了啊孔仲尼,不再梦见周公了。孔子——孔子晚年不再梦见周公,是理想彻底破灭的标志。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论交之难切入世道之艰。

「山林恨不深」的「恨」写出避世的迫切——山林不够深则万事扰扰。

「幽忧诵离骚」以屈原自比——千载之下的忧愁是共通的。

「匪惟物所移,即以势之动」以物与势为双重驱动力——人的行为不仅被物质驱动更被权势驱动,这是最深刻的世道观察。

「长歌固云哀,恸哭未为痛」以哀与痛的递进写苦难之深——长歌是哀的但恸哭仍不够痛。末句以孔子不复梦周公为收束——圣人尚且不再梦周公,何况常人?理想破灭是最深的悲哀。

总体评价
此诗以论交之难写世道之艰,从个人感慨上升到历史哲学的高度。最妙在「甚矣孔仲尼,不复周公梦」——以孔子不再梦见周公的典故写出理想破灭的极致,比个人的忧愁更沉重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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