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日夜坐

宋 · 韩淲

译文

去冬十月已飞雪,於潜满县层冰结。

去年冬天十月已经飞雪,於潜全县都结了厚厚的冰。

空斋老树号朔风,客枕欲僵衾楮裂。

空斋中老树在北风中呼号,客中枕上快要冻僵被褥都裂开了。

主人犹有酒浇愁,旦起相呼相煖热。

主人还有酒可以浇愁,早晨起来互相招呼取暖。

坐中刘郎气最高,抵掌歌诗杂言说。

座中刘郎意气最高,击掌歌诗夹杂着各种议论。

流光不觉小至近,涧路摧颓门半闭。

时光不知不觉冬至将近,涧路坍塌门半掩着。

两年心事夜如何,窗撼山林声又别。

两年来心中的事夜里如何,窗户被山林之风撼动声音又与往日不同。

床头儿啼衣尚单,灶下婢苦柴未𦶟。

床头幼儿啼哭衣服还单薄,灶下婢女辛苦柴火还没点燃。

麤官寸禄阙既远,故旧尺书音更绝。

微小官职的俸禄本来就微薄遥远,老友的书信音讯更是断绝。

薄田舂米雨不来,欲酿一杯无曲糵。

薄田中舂米却天旱不雨,想酿一杯酒也没有酒曲。

萧然默数长短更,惟恐寒气吹灯灭。

萧索中默默数着长短更漏,只怕寒气把灯吹灭。

明当一水泻清泠,会见四山高𫶇嵲。

明天应当有一泓清泠之水泻下,将会看到四面的山峦高耸峻拔。

重阴定自六出花,怅望同云记扪舌。

浓阴之下定会飘起六瓣雪花,怅望密云不禁扪舌感叹。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初九日夜坐,写初九日夜坐的穷愁。去冬十月已飞雪,於潜满县层冰结。空斋老树号着朔风,客枕欲僵衾楮破裂。主人还有酒浇愁,早起相呼相暖热。座中刘郎气最高,抵掌歌诗杂言说。流光不觉小至将近,涧路摧颓门半闭。两年心事夜如何?窗撼山林声又别。床头儿啼衣尚单,灶下婢苦柴未点燃。粗官寸禄既远,故旧尺书音信更绝。薄田舂米雨不来,欲酿一杯无曲糵。萧然默数长短更,惟恐寒气吹灯灭。明日当一水泻清泠,会见四山高耸嵲。重阴定自六出花,怅望同云记扪舌。

逐句解读
「去冬十月已飞雪,於潜满县层冰结」——去冬十月已飞雪,於潜满县层冰凝结。冬寒——飞雪层冰是最冷的冬天。

「空斋老树号朔风,客枕欲僵衾楮裂」——空斋老树号着朔风,客枕欲僵衾楮破裂。客寒——空斋朔风而客枕僵裂,是最冷的客居。

「主人犹有酒浇愁,旦起相呼相煖热」——主人还有酒浇愁,早起相呼相暖热。酒暖——有酒浇愁而相呼暖热,是寒冬中最暖的人情。

「坐中刘郎气最高,抵掌歌诗杂言说」——座中刘郎气最高,抵掌歌诗杂言说。豪气——刘郎抵掌歌诗,是寒中最豪的气。

「流光不觉小至近,涧路摧颓门半闭」——流光不觉小至将近,涧路摧颓门半闭。小至——冬至将近而路摧门闭,是岁末最萧条的景象。

「两年心事夜如何,窗撼山林声又别」——两年心事夜如何?窗撼山林声又别。心事——两年心事在夜中盘桓,而窗外风声又别。

「床头儿啼衣尚单,灶下婢苦柴未𦶟」——床头儿啼衣尚单,灶下婢苦柴未点燃。贫——儿啼衣单而灶下无柴,是最穷也最冷的困境。

「麤官寸禄阙既远,故旧尺书音更绝」——粗官寸禄既远,故旧尺书音信更绝。孤立——官禄远而故旧绝,是最孤独的处境。

「薄田舂米雨不来,欲酿一杯无曲糵」——薄田舂米雨不来,欲酿一杯无曲糵。穷——薄田无雨而无曲酿酒,是穷到连酒也酿不起。

「萧然默数长短更,惟恐寒气吹灯灭」——萧然默数长短更,惟恐寒气吹灯灭。灯——寒气吹灯是最深的恐惧,黑暗中只有这盏灯。

「明当一水泻清泠,会见四山高𫶇嵲」——明日当一水泻清泠,会见四山高耸嵲。期待——明日或有雪而山更高,是对雪的期待。

「重阴定自六出花,怅望同云记扪舌」——重阴定自六出雪花,怅望同云记扪舌。雪——重阴之下定有雪花,怅望云起而扪舌无言。

艺术手法
此诗以夜坐写穷愁。

「床头儿啼衣尚单,灶下婢苦柴未燃」以儿啼与无柴写穷——衣单无柴是最真实的贫困。

「欲酿一杯无曲糵」以无曲糵写穷到极——连酒也酿不起,是穷到骨子里的写照。

「惟恐寒气吹灯灭」以灯灭写恐惧——寒气吹灯是最深的恐惧,灯灭则一切皆暗。

总体评价
此诗以夜坐写穷愁之极。最妙在「萧然默数长短更,惟恐寒气吹灯灭」——默数更漏而恐寒吹灯灭,是对穷愁最深也最真实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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