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黄楼歌寄苏子瞻

宋 · 郭祥正

译文

君不见彭门之黄楼,楼角突兀凌山丘。

你难道没有看见彭城的黄楼,楼角高耸突兀凌驾山丘之上。

云生雾暗失柱础,日升月落当帘钩。

云雾生起天色昏暗看不清柱础,日月升落仿佛悬挂在帘钩之上。

黄河西来骇奔流,顷刻十丈平城头。

黄河从西面奔腾而来令人惊骇,顷刻间十丈高的洪水与城头齐平。

浑涛舂撞怒鲸跃,危堞仅若杯盂浮。

浑浊的波涛冲撞翻涌如同怒鲸跳跃,危险的城墙只像杯盂一样漂浮。

斯民嚣嚣坐恐化鱼鼈,刺史当分天子忧。

百姓们哭号不安生怕变成鱼鳖,刺史理当为天子分担忧愁。

植材筑土夜运昼,神物借力非人谋。

运来木材夯筑泥土日夜不停,是借助了神物的力量并非人力所谋。

河还故道万家喜,匪公何以全吾州。

黄河回归故道万家欢庆,若不是您怎能保全我们这州。

公来相基叠巨石,屋成因以黄名楼。

您来视察地基垒起巨石,房屋建成因此用黄字来命名此楼。

黄楼不独排河流,壮观弹压东诸侯。

黄楼不只是用来镇排河流,它壮观的气势足以镇服东方诸侯。

重檐斜飞掣惊电,密瓦莹静蟠苍虬。

重重飞檐斜掠如同惊电掣空,密密的瓦片莹洁安静如同盘伏的苍龙。

乘闲往往宴宾客,酒酣诗兴横霜秋。

乘着闲暇常常宴请宾客,酒酣之际诗兴横溢如霜秋般清朗。

沉思汉唐视陈迹,逆节怙险终何求。

深思汉唐以来审视历史陈迹,叛逆之徒仗恃险要终究追求什么。

谁令颈血溅砧斧,千载付与山河愁。

谁让他们颈血溅上砧斧,千载以来只留给山河无尽哀愁。

圣祖神宗仗仁义,中原一洗兵甲休。

圣明的祖先依靠仁义,中原大地一洗战火兵甲休止。

朝廷尊崇郡县肃,彭门子弟长欢游。

朝廷尊崇法度郡县整肃,彭城子弟长久欢乐畅游。

长欢游,随五马,但看红袖舞华筵,不愿黄河到楼下。

长久欢乐畅游,跟随太守出行,只看红袖佳人在华筵上起舞,不愿黄河之水再涌到楼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寄苏轼之作,描写徐州黄楼的建造经过和壮丽景观,赞颂苏轼在黄河决堤时保全徐州的功绩。全诗将治水的叙事与建筑的描写融为一体,是郭祥正歌行体中兼有纪实性和文学性的佳作。

逐句解读
「君不见彭门之黄楼,楼角突兀凌山丘」——你没看见彭门的黄楼,楼角突兀超越山丘,写黄楼的高峻。

「云生雾暗失柱础,日升月落当帘钩」——云生雾暗遮没了柱础,日月升落正对帘钩,写黄楼之高。

「黄河西来骇奔流,顷刻十丈平城头」——黄河从西边骇然奔流而来,顷刻间十丈洪水平了城头,写黄河决堤的惊险。

「浑涛舂撞怒鲸跃,危堞仅若杯盂浮」——浑浊的波涛舂撞如怒鲸跃起,危危的城墙仅如杯盂般漂浮,写水势之猛。

「斯民嚣嚣坐恐化鱼鼈,刺史当分天子忧」——百姓喧嚷着坐等恐怕化为鱼鳖,刺史应当分担天子的忧虑,写苏轼的职责。

「植材筑土夜运昼,神物借力非人谋」——植材筑土日夜运输,神物借力并非人力所谋,写筑堤的艰难与天助。

「河还故道万家喜,匪公何以全吾州」——黄河回归故道万家欢喜,不是您怎能保全我们的州城?赞苏轼之功。

「公来相基叠巨石,屋成因以黄名楼」——您来相度地基叠上巨石,房屋建成因以黄命名此楼,写黄楼的建造。

「黄楼不独排河流,壮观弹压东诸侯」——黄楼不独能排退河流,其壮观更弹压东方诸侯,写黄楼的象征意义。

「重檐斜飞掣惊电,密瓦莹静蟠苍虬」——重檐斜飞如掣惊电,密瓦莹静如蟠苍虬,写黄楼的壮美。

「乘闲往往宴宾客,酒酣诗兴横霜秋」——乘闲往往宴请宾客,酒酣时诗兴横溢于霜秋,写苏轼的风雅。

「沉思汉唐视陈迹,逆节怙险终何求」——沉思汉唐看待往事遗迹,叛逆之徒依恃险阻终究求得了什么?以历史反思叛逆。

「谁令颈血溅砧斧,千载付与山河愁」——谁让颈血溅在砧斧之上,千载留给山河以愁绪,写叛逆者的下场。

「圣祖神宗仗仁义,中原一洗兵甲休」——圣祖神宗凭借仁义,中原一洗兵甲而休,赞当朝太平。

「朝廷尊崇郡县肃,彭门子弟长欢游」——朝廷尊崇郡县肃穆,彭门子弟长久欢游,写太平之乐。

「长欢游,随五马,但看红袖舞华筵,不愿黄河到楼下」——长久欢游,跟随五马出行,只看红袖在华宴上起舞,不愿黄河水再涨到楼下,以祝愿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以黄楼为描写中心,将治水的惊险叙事与建筑的壮美描写融为一体。

"浑涛舂撞怒鲸跃,危堞仅若杯盂浮"以怒鲸喻波涛、以杯盂喻城墙,比喻生动而触目惊心。

"黄楼不独排河流,壮观弹压东诸侯"将黄楼的功能性与象征性贯通,不限于一般的建筑描写。

总体评价
此诗写黄楼而以治水之功为核心,将苏轼的功绩与黄楼的壮观贯通。

"浑涛舂撞怒鲸跃,危堞仅若杯盂浮"是写水势的佳句,将洪水之猛写得令人惊心动魄。

"但看红袖舞华筵,不愿黄河到楼下"的结尾将太平的欢愉与洪水的威胁并置,祝愿之中含着警惕,余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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