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题潜山山谷寺

宋 · 郭祥正

译文

山如连环不可解,玉溜穿崖鲸尾摆。

群山如同连环不可分解,玉色瀑布穿过山崖如同鲸鱼摆尾。

中天化出清凉宫,汗漫琉璃翠光洒。

半空中化出一座清凉宫殿,漫溢着琉璃般的翠绿光芒洒落。

回头无路通人间,毛髪森森神魄骇。

回头已无路可通人间,毛骨悚然令人神魂惊骇。

长碑突兀压巨鼇,字刻雄文入模楷。

高大的石碑突兀耸立压在巨鼇之上,碑上刻着雄文堪为楷模。

乃知梁僧挈刀尺,来此幽栖聊脱屣。

这才知晓梁代僧人携刀尺而来,到这幽静之处栖居如同脱鞋般超脱。

地祇掣鏁岩户开,纵有堆金岂能买。

地神牵动锁链岩洞之门敞开,纵使有堆积的黄金又怎能买得。

粲祖传衣当第三,至今异骨藏斯岩。

三祖粲师传受衣钵位列第三,至今他的灵异之骨还藏在这岩石之中。

我朝重赐七宝塔,舍利感应符至诚。

我朝隆重赐建七宝塔,舍利的感应正符合至诚之心。

谁曾磨崖记名姓,习之健笔深镌镵。

谁曾在磨崖上刻记名姓,习之刚健的笔力深深镌刻。

盘鼉皴鳞想风概,云雾惨淡遮松杉。

盘曲的鼍龙鳞甲皴裂令人想见其风采,云雾惨淡遮蔽着松树杉木。

至宝不独世所惜,定有山鬼长扃监。

至宝不仅为世人所珍惜,必定有山鬼长久守护监视。

愿借雷公霹雳斧,坚珉斫断载以函。

愿借雷公的霹雳之斧,将坚硬的美石斫断装以匣函。

高僧邀我恐忘返,虎豹堪惊日将晚。

高僧邀我恐怕我流连忘返,虎豹出没令人惊惧天色将晚。

归来拂榻坐虚堂,软煮黄精荐香饭。

归来拂拭坐榻坐在空堂之中,软煮黄精佐以香饭。

千年遗迹安足夸,幻妄非真生有涯。

千年遗迹哪里值得夸耀,幻妄非真人生终究有涯。

奈何吾势未能已,梦想长在金仙家。

无奈我的心意不能自己,梦想始终在金仙之家。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潜山山谷寺的佛教遗迹,从山寺的险峻地势写到僧人的修行遗迹和朝廷的赐塔,最终在佛理的感悟中表达了对佛教的向往与现实的矛盾。全诗将佛教胜迹的庄严与个人的心灵困惑融为一体,思想深沉。

逐句解读
「山如连环不可解,玉溜穿崖鲸尾摆」——群山如连环不可解开,玉泉穿崖而出鲸尾摆动,写山谷寺的雄奇地势。

「中天化出清凉宫,汗漫琉璃翠光洒」——半空中化出清凉宫,浩漫的琉璃翠光洒落,写山谷寺的壮观。

「回头无路通人间,毛髪森森神魄骇」——回头没有路通向人间,毛发森然神魄骇然,写山谷寺的险峻幽深。

「长碑突兀压巨鼇,字刻雄文入模楷」——长碑突兀压在巨鼇之上,碑上刻着雄文成为楷模,写寺中的名碑。

「乃知梁僧挈刀尺,来此幽栖聊脱屣」——才知梁代高僧携带刀尺,来此幽居不过如脱鞋般舍弃尘世,写高僧的出世。

「地祗掣鏁岩户开,纵有堆金岂能买」——地神牵引铁锁岩户洞开,纵使有堆积的黄金岂能买到?写此地的不可亵渎。

「粲祖传衣当第三,至今异骨藏斯岩」——粲祖传衣排第三,至今异骨还藏在这岩中,写禅宗传承。

「我朝重赐七宝塔,舍利感应符至诚」——本朝隆重赐予七宝塔,舍利的感应符合至诚之心,写朝廷对佛教的崇奉。

「谁曾磨崖记名姓,习之健笔深镌镵」——谁曾在磨崖上记名姓,习之的健笔深深镌刻,写摩崖石刻。

「盘鼍皴鳞想风概,云雾惨淡遮松杉」——盘曲的鼍龙鳞甲皴裂想见其风概,云雾惨淡遮蔽松杉,写石刻的苍古。

「至宝不独世所惜,定有山鬼长扃监」——至宝不独是世人所惜,定有山鬼长年守卫监看,写遗迹的神异保护。

「愿借雷公霹雳斧,坚珉斫断载以函」——愿借雷公的霹雳斧,将坚石斫断装函带走,写对遗迹的珍爱。

「高僧邀我恐忘返,虎豹堪惊日将晚」——高僧邀留我恐怕忘了返回,虎豹令人心惊天色将晚,写山中的时间流逝。

「归来拂榻坐虚堂,软煮黄精荐香饭」——回来拂榻坐在虚堂,软煮黄精佐以香饭,写寺院的生活。

「千年遗迹安足夸,幻妄非真生有涯」——千年遗迹何足夸耀,幻妄并非真实人生有涯,以佛理反思。

「奈何吾势未能已,梦想长在金仙家」——奈何我的心势未能停止,梦想始终在金仙之家,以矛盾的心理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以山谷寺为描写中心,将山寺的雄奇、遗迹的珍贵、朝廷的崇奉与个人的佛理感悟交织。

"山如连环不可解"以连环喻山之缠绕,"玉溜穿崖鲸尾摆"以鲸尾喻泉水的奔涌,比喻奇特。末段从"千年遗迹安足夸"的佛理反思到"梦想长在金仙家"的矛盾心情,体现了诗人对佛教既向往又清醒的复杂态度。

总体评价
此诗写山谷寺之胜而能由景入理,由理入情,不流于一般的寺观题咏。

"奈何吾势未能已,梦想长在金仙家"的结尾写出了信仰与现实的矛盾,比一般的颂佛之作更有思想深度。全诗从雄奇的写景到深沉的佛理思考,体现了郭祥正诗歌思辨性的特点。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