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君仪哀词

宋 · 郭祥正

译文

怀伊人兮,漳水之湄。

怀念那个人啊,在漳水的水边。

爰结好之初兮,予方出乎陷穽之羁縻。

当初结交之时啊,我刚刚从陷阱的束缚中脱身。

彼知予之横罹兮,眷茕茕而弗支。

他知道我横遭灾祸啊,怜惜我孤苦无依难以支撑。

氛侵侵而袭人兮,子独赠我以兰芝。

恶气侵袭而来啊,你却独独赠我兰芝。

芳芬芬而爽吾衷兮,虽厄穷而弗疑。

芳香阵阵清爽了我的内心啊,即使困厄也不曾怀疑。

言涓涓而洗吾耳兮,寂尘听而凄其。

话语涓涓洗涤我的双耳啊,寂静中倾听凄凉无限。

炊嘉黍而纳吾腹兮,使朝则忘饥。

煮了美味的黍米让我充饥啊,让我到了早晨就忘记饥饿。

采薜荔为予之服兮,慨前修之可追。

采来薜荔做成我的衣裳啊,感慨前代贤人可以追随。

脂吾车而秣吾驷兮,造仙的之幽奇。

给我的车加油给我的马喂料啊,前往仙人的幽奇之地。

煮甘溜而茗酌兮,珍盘进乎离支。

煮甘泉水斟茶品饮啊,珍馐盘中端上了荔枝。

唱则和兮,迭指摘其醇醨。

你唱我便和啊,交替指点评说其中的精醇与疵漓。

同底于道兮,遵圣渚为之归。

共同趋向大道啊,以圣人的教化为归宿。

聊容与以卒岁兮,曾弗察乎白驹之骛驰。

姑且从容度日直到年终啊,竟不曾察觉时光如白驹般飞逝。

泊中吉而启行兮,觞桂浆以违离。

择吉日启程出发啊,举杯饮桂花酒就此离别。

惕南北之缅南北之缅邈兮,蹇形影之颓衰。

忧惧南北相隔遥远啊,形影孤单日渐颓衰。

歌激扬而再发兮,泪浪浪以沾衣。

歌声激昂再次唱起啊,泪水涟涟沾湿衣襟。

马悲鸣而仰顾,仆弛负以增欷。

马匹悲鸣仰头回望,仆人放下背负之物更加叹息。

行云住而黯惨,去鸟返而低迷。

行云停驻一片暗淡,离去的鸟儿飞回徘徊低飞。

岁聘介而一至兮,孰敢为之后期。

每年使者仅来一次啊,谁敢约定后来的会期。

幸再往而再复兮,释予心之思也。

有幸再次前往又再回来啊,消解了我心中的思念。

忽承讣以踯躅兮,行不知其所之也。

忽然接到讣告徘徊踯躅啊,走路不知该往何处。

嗟若人之蕴美兮,天其夺之速也。

叹此人身蕴美德啊,上天却夺取他如此之速。

蹇松柏之枯折兮,恶植则滋以荣也。

松柏竟然枯折啊,恶木反而滋生繁茂。

考大空之役物兮,必善抟而化之也。

考察造化驱使万物之理啊,必定是善于陶熔化育。

将为麟为凤兮,对明世而出也。

也许化身为麒麟凤凰啊,面对清明之世而出。

将为兰为荪兮,芬馨香而荐上帝也。

也许化身为兰草荪草啊,散发芬芳馨香献给上帝。

将为江为河以济舟也,将为雨为露而泽物也。

也许化为江河来济渡舟船,也许化为雨露来滋润万物。

将复为人兮,英华于士林也。

也许再次转世为人啊,在士林中焕发英华。

将为仙为神兮,自适于逍遥之境也。

也许化为仙化为神啊,自在逍遥于仙境。

呜呼,以甚塞之怀兮,测乎无涯之眹。

唉,以极其闭塞的胸怀啊,去测度无涯的天机征兆。

以有限之情兮,导乎无穷之悲。

以有限的情感啊,引发无穷的悲痛。

呜呼,其有知乎,其无知乎?吾其能久乎,吾将从子于重泉之游乎,吾又何词之哀乎。

唉,你还有知觉吗,还是已无知无觉了?我能活得长久吗,我将追随你到黄泉之下同游吗,我又何必再说什么哀痛的话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以楚辞体写留君仪哀词,详述与留君仪结交之初——彼知予之横罹眷茕茕而弗支、赠我兰芝芬芳爽衷、言涓涓洗耳、炊嘉黍纳腹的深情厚谊,再写离别之歌激扬泪浪浪沾衣的悲伤,以承讣踯躅、松柏枯折恶植滋荣的天问和"将为麟为凤兮,对明世而出也。将为兰为荪兮,芬馨香而荐上帝也"的祝愿和"吾将从子于重泉之游乎"的决绝收束。全诗以楚辞体写出哀友之至恸。

逐句解读
「怀伊人兮,漳水之湄」——怀伊人,漳水之湄,写怀友之始。

「爰结好之初兮,予方出乎陷穽之羁縻」——结好之初,我方出陷穽之羁縻,写结交之时。

「彼知予之横罹兮,眷茕茕而弗支」——彼知我之横罹,眷茕茕而弗支,写友之知。

「氛侵侵而袭人兮,子独赠我以兰芝」——氛侵侵而袭人,子独赠我兰芝,写友之赠。

「芳芬芬而爽吾衷兮,虽厄穷而弗疑」——芳芬芬而爽吾衷,虽厄穷而弗疑,写友之信。

「言涓涓而洗吾耳兮,寂尘听而凄其」——言涓涓而洗吾耳,寂尘听而凄其,写友之言。

「炊嘉黍而纳吾腹兮,使朝则忘饥」——炊嘉黍而纳吾腹,使朝则忘饥,写友之食。

「采薜荔为予之服兮,慨前修之可追」——采薜荔为我之服,慨前修之可追,写友之志。

「脂吾车而秣吾驷兮,造仙的之幽奇」——脂吾车秣吾驷,造仙的之幽奇,写共游之始。

「煮甘溜而茗酌兮,珍盘进乎离支」——煮甘溜而茗酌,珍盘进乎离支,写共游之食。

「唱则和兮,迭指摘其醇醨」——唱则和,迭指摘其醇醨,写共游之乐。

「同底于道兮,遵圣渚为之归」——同底于道,遵圣渚为之归,写道之同。

「聊容与以卒岁兮,曾弗察乎白驹之骛驰」——聊容与以卒岁,曾弗察白驹之骛驰,写时光之速。

「泊中吉而启行兮,觞桂浆以违离」——泊中吉而启行,觞桂浆以违离,写离别之始。

「惕南北之缅南北之缅邈兮,蹇形影之颓衰」——惕南北之缅邈,蹇形影之颓衰,写离别之忧。

「歌激扬而再发兮,泪浪浪以沾衣」——歌激扬而再发,泪浪浪以沾衣,写离别之悲。

「马悲鸣而仰顾,仆弛负以增欷」——马悲鸣而仰顾,仆弛负以增欷,写离别之惨。

「行云住而黯惨,去鸟返而低迷」——行云住而黯惨,去鸟返而低迷,写离别之景。

「岁聘介而一至兮,孰敢为之后期」——岁聘介而一至,孰敢为之后期?写相见之难。

「幸再往而再复兮,释予心之思也」——幸再往而再复,释我心之思,写重逢之幸。

「忽承讣以踯躅兮,行不知其所之也」——忽承讣以踯躅,行不知其所之,写闻讣之悲。

「嗟若人之蕴美兮,天其夺之速也」——嗟若人之蕴美,天其夺之速,写天夺之速。

「蹇松柏之枯折兮,恶植则滋以荣也」——蹇松柏之枯折,恶植则滋以荣,写天理之不公。

「考大空之役物兮,必善抟而化之也」——考大空之役物,必善抟而化之,写造化之理。

「将为麟为凤兮,对明世而出也」——将为麟为凤,对明世而出,写友之未来。

「将为兰为荪兮,芬馨香而荐上帝也」——将为兰为荪,芬馨香而荐上帝,写友之芳。

「将为江为河以济舟也,将为雨为露而泽物也」——将为江为河以济舟,将为雨为露而泽物,写友之用。

「将复为人兮,英华于士林也」——将复为人,英华于士林,写友之再生。

「将为仙为神兮,自适于逍遥之境也」——将为仙为神,自适于逍遥之境,写友之仙化。

「呜呼,以甚塞之怀兮,测乎无涯之眹」——呜呼,以甚塞之怀,测无涯之朕,写怀之塞。

「以有限之情兮,导乎无穷之悲」——以有限之情,导无穷之悲,写情之悲。

「呜呼,其有知乎,其无知乎?吾其能久乎,吾将从子于重泉之游乎,吾又何词之哀乎」——呜呼,其有知乎其无知乎?吾其能久乎,吾将从子于重泉之游乎,吾又何词之哀乎?以决绝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以楚辞体写出哀友之至恸,"氛侵侵而袭人兮,子独赠我以兰芝"以兰芝之赠写出友之知己,意象清雅。

"歌激扬而再发兮,泪浪浪以沾衣"以歌激扬和泪沾衣写出离别之悲,声泪俱下。

"将为麟为凤兮,对明世而出也"以麟凤之喻写出友之未来,含蓄而深情。

总体评价
此诗哀留君仪而以楚辞体写出哀友之至恸,"吾将从子于重泉之游乎"是全诗最决绝的句子,以重泉之游写出哀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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