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梅直讲圣俞
宋 · 郭祥正
译文
生事念死隔,歘如过鸟飞。
活着的人思念与死者的阴阳之隔,倏忽如同飞鸟掠过。
长空不留迹,清叫竟何之。
辽阔的天空不留痕迹,清亮的鸣叫究竟飞向了何方。
死者固已矣,生者谩相思。
死者固然已经逝去,活着的人徒然相思。
昭亭雪塞山,相遇忘寒饥。
在昭亭那雪满山间之处,我们相遇时忘却了寒冷饥饿。
解剑贳浊酒,果肴躬自携。
解下佩剑换取浊酒,果品菜肴亲自携带而来。
扫除长少分,旷荡文章期。
抛开了长幼的辈分之分,畅快地交流文章之期。
赠蒙以大白,自谓无复疑。
蒙您赠我大杯饮酒,自以为彼此再无隔阂猜疑。
及将起草茅,谨札还先驰。
等到将要入朝为官时,您还先驰书信殷勤嘱托。
邀我采石渡,烂醉霜蟹肥。
邀请我到采石渡口,酣醉于秋霜时节肥美的螃蟹。
沉吟望夫曲,朗诵天门诗。
低吟《望夫曲》,高声朗诵《天门诗》。
险绝必使和,凡鱼岂龙追。
再险绝的诗韵也定要唱和,凡鱼怎能追得上龙呢。
篇篇被许可,当友不当师。
篇篇诗文都得到您的认可,您待我为友而非为师。
凌晨挂高帆,公行我言归。
凌晨挂起高高的船帆,您远行而我说要归去。
一别三四秋,音问山中稀。
一别便是三四个秋天,山中的书信问候十分稀少。
去年集选曹,僮瘦马力羸。
去年我在选曹任职时,仆童消瘦马匹羸弱。
访公国东门,问我来何时。
拜访您于国都东门,您问我何时到来。
青刍与白饭,诸子争赍持。
青草料与白米饭,各位子弟争相携带送来。
论新复谈故,谓我今逾奇。
谈论新事又叙旧情,您说我如今更加出奇。
南还得长篇,万里衔光辉。
南归时得到您的长篇赠诗,万里之间承载着光辉。
此德未云报,讣音裂肝脾。
这份恩德还未曾说报答,讣告便已传来令我肝脾俱裂。
桓桓万人英,不遇终愁羁。
威武的万人之英,不遇知己终究被愁苦所羁绊。
一官止太学,薄命吁可悲。
仅做一个太学之官,薄命啊令人悲叹。
所嗟吾道丧,斯文竟何为。
所叹息的是我道已丧,斯文究竟还有什么用。
譬彼卞子玉,弃置污浊泥。
就如同那卞和之玉,被弃置在污浊的泥中。
凤来无嘉禾,啄肉纷群鸱。
凤凰飞来却无嘉禾可食,群鸱却纷纷啄食腐肉。
彼苍厥有主,此理安无欺。
那苍天自有主宰,这道理怎会欺人。
呜呼如之何,酸嘶复酸嘶。
唉,又能怎么办呢,悲酸嘶叫再悲酸嘶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哭梅圣俞之作,是一首长篇挽诗。诗人追忆与梅圣俞的交往:昭亭相遇、解剑贳酒、扫除长少、旷荡文章、采石烂醉、险绝必和的知音之乐,又写别后音问稀少、重逢国东门的欣喜,末以讣音裂肝脾、薄命可悲、吾道丧、卞玉弃泥写哀痛之深。全诗以回忆为主,以痛惜为归。
逐句解读
「生事念死隔,歘如过鸟飞」——生者之事念及与死者隔绝,忽然如过鸟飞去。
「长空不留迹,清叫竟何之」——长空不留痕迹,清叫终究去了何方。
「死者固已矣,生者谩相思」——死者固然已经去了,生者空然相思。
「昭亭雪塞山,相遇忘寒饥」——昭亭大雪塞满山间,相遇后忘记了寒饥。
「解剑贳浊酒,果肴躬自携」——解下佩剑赊来浊酒,果肴亲自携来。
「扫除长少分,旷荡文章期」——扫除长幼之分,旷达地期许文章之道。
「赠蒙以大白,自谓无复疑」——赠我以大杯之酒,自谓再无疑虑。
「及将起草茅,谨札还先驰」——等到将从草茅中起用,恭敬的书札先驰送。
「邀我采石渡,烂醉霜蟹肥」——邀我到采石渡,烂醉于霜蟹肥美之时。
「沉吟望夫曲,朗诵天门诗」——沉吟望夫之曲,朗诵天门之诗。
「险绝必使和,凡鱼岂龙追」——险绝之句必使唱和,凡鱼岂能追龙。
「篇篇被许可,当友不当师」——篇篇都得到认可,当作朋友不当老师。
「凌晨挂高帆,公行我言归」——凌晨挂起高帆,你出行我言归。
「一别三四秋,音问山中稀」——一别三四个秋天,山中音问稀少。
「去年集选曹,僮瘦马力羸」——去年在选曹集会,僮仆瘦削马力疲惫。
「访公国东门,问我来何时」——到国东门访公,问我何时到来。
「青刍与白饭,诸子争赍持」——青刍与白饭,诸子争相携持奉上。
「论新复谈故,谓我今逾奇」——论新又谈旧,说我的诗如今更加奇特。
「南还得长篇,万里衔光辉」——南归时得到长篇赠诗,万里衔着光辉。
「此德未云报,讣音裂肝脾」——此德尚未报答,讣音已裂肝脾。
「桓桓万人英,不遇终愁羁」——桓桓然万人之英,不遇终被愁困羁束。
「一官止太学,薄命吁可悲」——一官止于太学,薄命实在可悲。
「所嗟吾道丧,斯文竟何为」——所嗟叹的是吾道丧失,斯文究竟何为。
「譬彼卞子玉,弃置污浊泥」——譬如那卞和之玉,被弃置在污浊之泥中。
「凤来无嘉禾,啄肉纷群鸱」——凤凰来了没有嘉禾,啄食腐肉的群鸱纷乱。
「彼苍厥有主,此理安无欺」——那苍天自有主宰,此理岂能无欺。
「呜呼如之何,酸嘶复酸嘶」——呜呼怎么办,酸嘶又酸嘶。
艺术手法
全诗以回忆为主线,以痛惜为基调。昭亭雪塞山、相遇忘寒饥以雪中相遇写知音之乐,险绝必使和、凡鱼岂龙追以龙追之喻写诗文唱和之默契。篇篇被许可、当友不当师以当友不当师写平辈之谊,此德未云报、讣音裂肝脾以德未报而人已逝写痛惜之深。譬彼卞子玉、弃置污浊泥以卞和献玉之典写人才被弃,凤来无嘉禾、啄肉纷群鸱以凤凰与群鸱的对比写君子不遇而小人得志。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深沉的挽诗,以回忆与痛惜为双线。诗人追忆与梅圣俞从相识到知音的全过程,以卞玉弃泥、凤凰群鸱的比喻写人才不遇之悲,以酸嘶复酸嘶的呼号收束,感情真挚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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