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归行
宋 · 郭祥正
译文
男儿四十无所成,可怜鬓发霜华生。
男儿四十岁一事无成,可怜鬓发已经生出霜白。
长书朝奏夕命相,此事故非言不行。
早上上书晚上就被任命为相,这种事显然不是说了就能行的。
低徊却入邵陵幕,梅岭招降建城郭。
低徊中却进入邵陵幕府,在梅岭招降建有城郭。
论功第一遭众谗,断木浮沈委沟壑。
论功第一却遭众人谗言,如同断木浮沉委弃在沟壑之中。
噫吁嚱,数奇不独李将军,株坐桐乡三见春。
唉,命运不济的不只是李广将军,我在桐乡闲坐已过了三个春天。
桐乡虽好大儿死,风物满眼唯悲辛。
桐乡虽好大儿子却死了,满眼风物只有悲辛。
迩来又赴肥上辟,碌碌随人亦何益。
近来又赴肥上征辟,碌碌随人又有什么益处呢。
法网深悬无纵鳞,敛翼饥禽忧弹射。
法网深悬没有可以逃脱的鱼,敛翅的饥鸟也担忧被弹射。
噫吁嚱,一寸丹心不堪折,扁舟却忆姑溪月。
唉,一寸丹心不堪折损,驾着扁舟却忆起姑溪的月亮。
溪如凝冰月如雪,天地清光迥交澈。
溪水如凝冰月色如雪,天地清光远相交汇澄澈。
钓丝千丈入琉璃,六鼇一举三山随。
千丈钓丝投入琉璃般的水中,一举钓起六鼇三座仙山相随。
人生快意莫如此,腰束黄金多横死。
人生快意莫过于此,腰缠黄金的人多横死。
君不见日暮途穷逆行客,一饷荣华速诛殛。
你没看见日暮途穷的逆行之客,一时的荣华换来速死。
又不见都市朝衣就剑人,谁道忠言能杀身。
又不见都市中穿着朝衣被剑杀的人,谁说忠言能杀身呢。
休休休,归去来。
罢了罢了,归去吧。
芝田石室云长在,瑶草琪花春不回。
芝田石室云雾常在,瑶草琪花春光不复返。
收帆银涛即平陆,跨青牛兮驱白鹿。
收起银色波涛中的船帆便是平陆,骑着青牛驱赶白鹿。
莫向人间歧路行,岂有悲欢与荣辱。
不要走向人间的歧路,那里哪有悲欢与荣辱呢。
休休休,归去来,计已决。
罢了罢了,归去吧,决心已定。
肯学腐儒空有言,辜负春鹃口流血。
怎肯学那腐儒空有言辞,辜负了杜鹃啼血般的苦心。
赏析
题解
此诗是郭祥正的归隐之作,从仕途的坎坷写到归隐的决心,抒发了怀才不遇的悲愤和对自由生活的向往。全诗以自身的仕途经历为线索,穿插对历史人物的感叹,最终以决绝的归隐之念收束,情感强烈而真挚。
逐句解读
「男儿四十无所成,可怜鬓发霜华生」——男儿四十岁一事无成,可怜鬓发已经生出霜白,开篇即写仕途失意。
「长书朝奏夕命相,此事故非言不行」——早上上书晚上就被任命为相,这种事显然不是说了就能行的,感叹进言之难。
「低徊却入邵陵幕,梅岭招降建城郭」——低徊中却进入邵陵幕府,梅岭招降建有城郭,写自己的从军经历。
「论功第一遭众谗,断木浮沈委沟壑」——论功第一却遭众人谗言,如同断木浮沉委弃在沟壑之中,写功高遭忌的遭遇。
「噫吁嚱,数奇不独李将军,株坐桐乡三见春」——唉,命运不济的不只是李广将军,我在桐乡闲坐已过了三个春天,以李广自比。
「桐乡虽好大儿死,风物满眼唯悲辛」——桐乡虽好大儿子却死了,满眼风物只有悲辛,写家庭的不幸。
「迩来又赴肥上辟,碌碌随人亦何益」——近来又赴肥上征辟,碌碌随人又有什么益处呢?再次出仕却感无益。
「法网深悬无纵鳞,敛翼饥禽忧弹射」——法网深悬没有可以逃脱的鱼,敛翅的饥鸟也担忧被弹射,写官场的险恶。
「噫吁嚱,一寸丹心不堪折,扁舟却忆姑溪月」——唉,一寸丹心不堪折损,驾着扁舟却忆起姑溪的月亮,由仕途转入归思。
「溪如凝冰月如雪,天地清光迥交澈」——溪水如凝冰月色如雪,天地清光远相交汇澄澈,写姑溪月夜之美。
「钓丝千丈入琉璃,六鼇一举三山随」——千丈钓丝投入琉璃般的水中,一举钓起六鼇三座仙山相随,以奇想写归隐的快意。
「人生快意莫如此,腰束黄金多横死」——人生快意莫过于此,腰缠黄金的人多横死,以富贵与自由对比。
「君不见日暮途穷逆行客,一饷荣华速诛殛」——你没看见日暮途穷的逆行之客,一时的荣华换来速死。
「又不见都市朝衣就剑人,谁道忠言能杀身」——又不见都市中穿着朝衣被剑杀的人,谁说忠言能杀身呢?以历史悲剧警示。
「休休休,归去来」——罢了罢了,归去吧!连呼三"休",归意坚决。
「芝田石室云长在,瑶草琪花春不回」——芝田石室云雾常在,瑶草琪花春光不复返,写隐居之地的美好与无常。
「收帆银涛即平陆,跨青牛兮驱白鹿」——收起银色波涛中的船帆便是平陆,骑着青牛驱赶白鹿,写归隐的洒脱。
「莫向人间歧路行,岂有悲欢与荣辱」——不要走向人间的歧路,那里哪有悲欢与荣辱呢?表达超脱之念。
「休休休,归去来,计已决」——罢了罢了,归去吧,决心已定!再次强调归隐之决。
「肯学腐儒空有言,辜负春鹃口流血」——怎肯学那腐儒空有言辞,辜负了杜鹃啼血般的苦心,以杜鹃啼血喻忠言之无效,愤慨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以自述仕途经历为线索,将个人遭遇与历史人物(李广、朝衣就剑者)相互映照,增强了感慨的力度。
"休休休,归去来"的复沓手法强化了归隐的决绝态度。意象上,"断木浮沈""法网深悬""饥禽忧弹"等比喻生动地写出官场的险恶,而"姑溪月""琉璃钓丝""青牛白鹿"则写归隐的快意与自由,两组意象形成鲜明对比。
总体评价
此诗是郭祥正最富个人色彩的归隐之作,从四十无成的悲愤到功高遭忌的不平,从官场险恶的警醒到归隐山林的决心,情感真挚而强烈。
"休休休,归去来"的复沓与"断木浮沈委沟壑"的比喻,都极有感染力。全诗虽以归隐作结,但愤慨之情溢于言表,可见归隐并非真甘心,而是不得已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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