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赴官宫庠与道祖通判久聚乍散每有怀想作诗五十韵道二十余年出处寄呈
宋 · 葛立方
译文
初拜清扬日,菰城荻始芽
初次拜识您清雅仪容时菰城荻芽初生
家声璜出渭,骏气马生洼
家声如璜玉出渭水骏马之气生于洼地
博识该三箧,宏才记五车
博学能装三箧之书宏才可记五车之典
高明挈日月,文彩炫云霞
高尚明达如携日月文采炫耀如云霞
结友方倾盖,连姻复附葭
结友时刚倾盖即知又联姻如葭莩之亲
凤𫐌银烛映,鸾扇彩云遮
凤辇银烛相映鸾扇彩云遮护
去作南阳别,俄成泽国赊
后去南阳分别忽然成了泽国远隔
浚都先玉辔,濉水会仙槎
在浚都先驰玉辔在濉水又会仙槎
我止邗沟第,君归霅水涯
我留在邗沟宅第你回到霅水之涯
枌关方弛檐,毳幕忽鸣笳
故乡刚歇担胡人毳幕又响起笳声
茂苑依城堞,菁山隠谽谺
茂苑依傍城堞菁山隐于深谷
林峦迷雾豹,鼓吹只池蛙
山林雾豹难见鼓吹之声不过是池蛙
宇宙焦先室,庖厨蔡樽茄
天地间如焦先草室厨房如蔡尊茄食
旋闻翦蛇豕,却共注鱼虾
旋即听说平定叛军又一起垂钓鱼虾
经笥精蓝肄,辞锋试席夸
经书之笥精研佛寺辞锋在试席上夸耀
棘闱排胜阵,枫殿趁朝赮
在考场上排布胜阵在枫殿趁朝霞上朝
联籍攀丹桂,连名拟墨緺
同榜登科攀折丹桂联名拟定墨绶
枕溪同择胜,筑室共崇窊
枕溪同居择胜筑室共择高地
许迈通悬霤,何君住若耶
如许迈通悬霤之居如何君住若耶之溪
奇礓争磊砢,嘉卉鬭纷葩
奇石争磊砢之姿嘉卉斗纷葩之美
风入黄芦浦,烟横白鹭沙
风吹入黄芦之浦烟横在白鹭之沙
鹢舟行櫂短,蚁酒酌尊污
鹢首之舟划短桨蚁酒斟在朴陋酒尊
觅句文词竞,枰棋笑语哗
觅句时文词竞胜下棋时笑语喧哗
山深陪杖屦,林僻预瓜茶
深山中陪您杖屦僻林里预享瓜茶
歌放卑王豹,琴闲鄙瓠巴
放歌时看低王豹弹琴时鄙弃瓠巴
朝游趁奔鹿,暮宴起栖鸦
早晨出游趁奔鹿傍晚宴饮起栖鸦
溪上方霏屑,山阴遽及瓜
溪上才霏霏落雪山阴已经任期届满
殿诃纷候吏,罄折拥晨衙
殿上呵斥纷如候吏磬折躬身拥于晨衙
踊跃良朋贺,睢盱野老呀
朋友们踊跃祝贺乡老们惊讶注视
铜章轻掷置,银绂嗣荣加
铜印轻易弃置银绂又继荣加
还与牛同皂,宁嗟凤在笯
还是与牛同在马槽宁可嗟叹凤在笼中
归来齐靖节,隠去类祁嘉
归来如同陶靖节隐去类似祁嘉
鸩堇功名会,膏粱释梵家
功名如鸩毒堇草富贵如佛家膏粱
果因流菜叶,倏尔认桃花
果真因流水中菜叶忽然认出桃花源
杜口伤鸣雁,持钩出睡蛇
闭口如伤鸣雁持钩钓出睡蛇
少多临济棒,生死秘魔叉
或多或少领受临济之棒生死之间悟得秘魔之叉
蔬食期羹芋,蓬心正倚麻
蔬食期待芋羹蓬心正倚麻衣
一朝牵吏鞅,琐质滥京华
一旦被吏务牵绊微质滥竽京华
宫邸便清佚,官曹惧过差
宫邸便于清闲官曹惧怕过失
学无裨稚𫘤,儒或变淫奢
学问无益稚童儒者或变淫奢
仰德劳心膂,陈情费齿牙
仰慕德行劳苦心膂陈情上达费尽齿牙
幸蒙鱼网细,数寄雁行斜
幸蒙鱼网之细密数次寄雁行斜飞
凝望千岩阻,何因两桨拏
凝望千岩阻隔何因两桨来迎
身修谁琢切,诗病孰疵瑕
修身谁来切磋诗病谁来指瑕
缩地今无费,移山第觅夸
缩地之法无处可觅移山之事徒然夸口
愿怜鱼蓄榭,莫惜马频檛
愿怜鱼在池榭中蓄养莫惜频繁鞭马来访
骥尾终期附,牛鸣幸不遐
骥尾终期附随牛鸣之距幸而不远
清标如会觌,羁旅失悲嗟
清标如能会面羁旅之悲便消
悃愊烦青镂,凄凉倦绛纱
诚心烦劳青镂之笔凄凉倦于绛纱之灯
聊须哦短句,缄印锦谿砂
姑且吟哦短句缄封印于锦谿之砂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余赴官宫庠与道祖通判久聚乍散每有怀想作诗五十韵道二十余年出处寄呈》,是一首五十韵的长篇排律,寄呈道祖通判,回顾二人二十余年的交往与各自出处。全诗从初识写到离别,从仕途写到归隐,内容丰富、用典繁密,是宋诗中以长律叙事抒情的代表作。
逐句解读
「初拜清扬日,菰城荻始芽」,初次拜识您清雅的仪容时,菰城荻芽初生。写相识之初的时节。
「家声璜出渭,骏气马生洼」,您的家声如璜玉出渭水,骏马之气生于洼地。写道祖的家世与气概。
「博识该三箧,宏才记五车」,博学能装三箧之书,宏才可记五车之典。赞道祖的学识。
「高明挈日月,文彩炫云霞」,高尚明达如携日月,文采炫耀如云霞。
「结友方倾盖,连姻复附葭」,结友时刚倾盖即知,又联姻如葭莩之亲。写二人从交友到联姻的关系。
「凤𫐌银烛映,鸾扇彩云遮」,凤辇银烛相映,鸾扇彩云遮护。写婚礼之盛。
「去作南阳别,俄成泽国赊」,后去南阳分别,忽然成了泽国远隔。
「浚都先玉辔,濉水会仙槎」,在浚都先驰玉辔,在濉水又会仙槎。写仕途聚散。
「我止邗沟第,君归霅水涯」,我留在邗沟宅第,你回到霅水之涯。
「枌关方弛檐,毳幕忽鸣笳」,故乡刚歇担,胡人的毳幕又响起了笳声。写战乱再起。
「茂苑依城堞,菁山隠谽谺」,茂苑依傍城堞,菁山隐于谽谺(山谷深广貌)。写避乱之地。
「林峦迷雾豹,鼓吹只池蛙」,山林雾豹难见,鼓吹之声不过是池中蛙鸣。写隐居之寂。
「宇宙焦先室,庖厨蔡樽茄」,天地间如焦先的草室,厨房中如蔡尊的茄食。写居处之简陋。
「旋闻翦蛇豕,却共注鱼虾」,旋即听说平定了蛇豕(叛军),又一起垂钓鱼虾。
「经笥精蓝肄,辞锋试席夸」,经书之笥精研于佛寺,辞锋之锐在试席上夸耀。
「棘闱排胜阵,枫殿趁朝赮」,在棘闱考场上排布胜阵,在枫殿趁朝霞上朝。
「联籍攀丹桂,连名拟墨緺」,同榜登科攀折丹桂,联名拟定墨绶。
「枕溪同择胜,筑室共崇窊」,枕溪同居择胜,筑室共择高地。
「许迈通悬霤,何君住若耶」,如许迈通悬霤之居,如何君住若耶之溪。
「奇礓争磊砢,嘉卉鬭纷葩」,奇石争磊砢之姿,嘉卉斗纷葩之美。写园林之胜。
「风入黄芦浦,烟横白鹭沙」,风吹入黄芦之浦,烟横在白鹭之沙。
「鹢舟行櫂短,蚁酒酌尊污」,鹢首之舟划着短桨,蚁酒斟在朴陋的酒尊。
「觅句文词竞,枰棋笑语哗」,觅句时文词竞胜,下棋时笑语喧哗。
「山深陪杖屦,林僻预瓜茶」,在深山中陪您杖屦,在僻林里预享瓜茶。
「歌放卑王豹,琴闲鄙瓠巴」,放歌时看低王豹,弹琴时鄙弃瓠巴。
「朝游趁奔鹿,暮宴起栖鸦」,早晨出游趁奔鹿,傍晚宴饮起栖鸦。
「溪上方霏屑,山阴遽及瓜」,溪上才霏霏落雪,山阴已经及瓜(任期届满)。
「殿诃纷候吏,罄折拥晨衙」,殿上呵斥纷如候吏,磬折躬身拥于晨衙。
「踊跃良朋贺,睢盱野老呀」,朋友们踊跃祝贺,乡老们惊讶注视。
「铜章轻掷置,银绂嗣荣加」,铜印轻易弃置,银绂又继荣加。
「还与牛同皂,宁嗟凤在笯」,还是与牛同在马槽,宁可嗟叹凤在笼中。
「归来齐靖节,隠去类祁嘉」,归来如同陶靖节,隐去类似祁嘉。
「鸩堇功名会,膏粱释梵家」,功名如鸩毒堇草,富贵如佛家膏粱。
「果因流菜叶,倏尔认桃花」,果真因流水中菜叶,忽然认出桃花源。
「杜口伤鸣雁,持钩出睡蛇」,闭口不言如伤鸣雁,持钩钓出睡蛇。
「少多临济棒,生死秘魔叉」,或多或少领受临济之棒,生死之间悟得秘魔之叉(皆为禅宗公案)。
「蔬食期羹芋,蓬心正倚麻」,蔬食期待芋羹,蓬心正倚麻衣。
「一朝牵吏鞅,琐质滥京华」,一旦被吏务牵绊,微质滥竽于京华。
「宫邸便清佚,官曹惧过差」,宫邸中便于清闲,官曹中惧怕过失。
「学无裨稚𫘤,儒或变淫奢」,学问无益于稚童,儒者或变为淫奢。
「仰德劳心膂,陈情费齿牙」,仰慕德行劳苦心膂,陈情上达费尽齿牙。
「幸蒙鱼网细,数寄雁行斜」,幸蒙鱼网之细密(指书信频繁),数次寄雁行斜飞。
「凝望千岩阻,何因两桨拏」,凝望千岩阻隔,何因两桨来迎。
「身修谁琢切,诗病孰疵瑕」,修身谁来切磋,诗病谁来指瑕。
「缩地今无费,移山第觅夸」,缩地之法如今无处可觅,移山之事只是徒然夸口。
「愿怜鱼蓄榭,莫惜马频檛」,愿怜鱼在池榭中蓄养,莫惜频繁鞭马来访。
「骥尾终期附,牛鸣幸不遐」,骥尾终期附随,牛鸣之距幸而不远。
「清标如会觌,羁旅失悲嗟」,清标如能会面,羁旅之悲便消。
「悃愊烦青镂,凄凉倦绛纱」,诚心烦劳青镂之笔,凄凉倦于绛纱之灯。
「聊须哦短句,缄印锦谿砂」,姑且吟哦短句,缄封印于锦谿之砂。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诗以时间线为经、以二人关系为纬,从初识、联姻、聚散、仕隐到思念,二十余年的人生轨迹尽在一诗之中。其二,用典极为繁密——璜出渭、马生洼、三箧、五车、倾盖、葭莩、焦先、蔡尊、临济棒、秘魔叉等——几乎句句用典,体现了宋诗以学为诗的特色。其三,对仗工整,全篇排律,五十韵中对仗精工而不板滞。其四,从宏大叙事到个人情感,从仕途到禅思,内容极为丰富,是宋诗长律中的力作。
总体评价
此诗是葛立方长律的代表作,以五十韵的宏大篇幅回顾了与道祖通判二十余年的交往。全诗从初识的倾盖到联姻的亲密,从仕途的聚散到避乱的艰辛,从归隐的闲适到再仕的无奈,内容丰富而结构严密。用典繁密而不堆砌,对仗工整而不板滞,在长篇排律中保持了情感的连贯与语言的流畅,是宋代长律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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