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后雪
宋 · 葛立方
译文
客寐失通宵,寒声动泬寥。
客居之人失眠整夜不能安睡,寒声在空旷中回荡。
云容颓玉宇,雪阵搅层霄。
云容低垂仿佛天宇倾颓,雪阵搅动着层层云霄。
点点楷灰落,亭亭柳絮飘。
点点雪花如楷灰般落下,飘飘然如柳絮轻盈飞舞。
文窗斜击纸,老树巧装条。
雕花窗棂斜打着窗纸,老树巧妙地装点着枝条。
堕岭筛寒髻,凌波洒碧绡。
从山岭落下筛过寒冷的发髻,凌波飘洒如同碧色的生绡。
风狂初索索,雨细渐瀌瀌。
狂风初起发出索索之声,细雨渐渐变得瀌瀌密密。
入酒应愁冻,当炉觉易消。
雪花落入酒中恐怕要冻住,放在炉旁却觉得容易消融。
萧森声势密,飘瞥路岐遥。
萧瑟之声密集威势逼人,飘忽飞舞中岔路显得遥远。
蓑冷翁仍钓,山迷客罢樵。
穿着蓑衣的寒冷老翁仍在垂钓,山雾迷蒙令行客停止了砍柴。
裁纨铺缟素,修月屑琨瑶。
像裁剪白绢铺展缟素,如修月仙人撒下琨瑶碎屑。
市小琼楼合,时和玉烛调。
小小的集市上琼楼合聚,时令和顺如玉烛调和。
三章歌睿制,五板贺寒朝。
三章诗歌颂赞圣明之制,五板拜贺这寒冷之朝。
吠犬惊南岭,骑馿忆灞桥。
犬吠声惊动了南岭,骑驴之人忆起灞桥风雪。
终南忧压脑,少室衒齐腰。
终南山担心雪压头顶,少室山炫耀积雪齐腰。
嗟我星霜老,经时鬓发凋。
叹息我年岁渐老星霜侵染,时光流逝鬓发凋零。
摘蔬和冻煮,收叶带苏烧。
摘取蔬菜和着冰冻一起煮,收集落叶带着湿气来烧。
路滑难求马,衣单悔贳貂。
道路湿滑难以寻马代步,衣衫单薄后悔没有赊买貂裘。
暖寒谁扫径,莫负紫金蕉。
谁来扫径暖寒相待,莫辜负了紫金蕉叶之杯。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冬至后雪》,写冬至后的降雪。全诗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雪的形态、声势、影响,从云容颓宇到雪阵搅霄、从楷灰柳絮到蓑冷山迷,铺陈了一幅完整的冬雪图景,末以嗟老与暖寒的期盼收束。
逐句解读
「客寐失通宵」,客居中彻夜难眠。此句写雪夜的不安。
「寒声动泬寥」,寒声搅动了空旷的夜空。
「云容颓玉宇」,云色颓败了玉宇般的晴空。
「雪阵搅层霄」,雪阵搅动了层层云霄。
「点点楷灰落」,雪花点点如楷灰般落下。
「亭亭柳絮飘」,雪花亭亭如柳絮般飘飞。
「文窗斜击纸」,风吹纸窗斜斜作响。
「老树巧装条」,老树被雪巧妙地装点了枝条。
「堕岭筛寒髻」,雪落山岭如筛过寒冷的发髻。
「凌波洒碧绡」,雪花凌波如洒在碧绡之上。
「风狂初索索」,狂风初起索索作响。
「雨细渐瀌瀌」,细雨渐变为瀌瀌大雪。
「入酒应愁冻」,雪入酒中恐怕要愁结冰。
「当炉觉易消」,在炉旁觉得雪容易消融。
「萧森声势密」,萧森中雪的声势密集。
「飘瞥路岐遥」,飘瞥间道路分歧遥远。
「蓑冷翁仍钓」,蓑衣冰冷老翁仍在垂钓。
「山迷客罢樵」,山色迷蒙客人停止了砍柴。
「裁纨铺缟素」,如裁白纨铺陈缟素。
「修月屑琨瑶」,如修月时碎落琨瑶。
「市小琼楼合」,小城如琼楼合围。
「时和玉烛调」,时令和顺玉烛调和。
「三章歌睿制」,三首歌颂皇帝制雪的诗。
「五板贺寒朝」,五板祝贺寒冷的朝会。
「吠犬惊南岭」,犬吠声惊动了南岭。
「骑馿忆灞桥」,骑驴人想起了灞桥风雪。
「终南忧压脑」,终南山的雪担忧压断枝头。
「少室衒齐腰」,少室山的雪炫耀齐腰之深。
「嗟我星霜老」,叹息我年岁如星霜般老去。
「经时鬓发凋」,经过这时间鬓发已经凋零。
「摘蔬和冻煮」,摘蔬菜连着冰冻一起煮。
「收叶带苏烧」,收落叶带着酥脆一起烧。
「路滑难求马」,路滑难以找马骑行。
「衣单悔贳貂」,衣衫单薄后悔没典当貂裘。
「暖寒谁扫径」,暖寒之际谁来扫径。
「莫负紫金蕉」,不要辜负了紫金蕉(酒器)中的美酒。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诗以排律形式铺陈雪景,从形态(楷灰、柳絮、纨素、琨瑶)到声势(索索、瀌瀌)到影响(愁冻、罢樵、难求马),层次极为丰富。其二,"点点楷灰落""亭亭柳絮飘"以比喻写雪花之形态,一重一轻,各具特色。其三,"蓑冷翁仍钓""山迷客罢樵"以人事写雪景——有人坚持(垂钓),有人放弃(砍柴),生活气息浓厚。其四,末以"嗟我星霜老"转入个人感慨,从客观雪景转入主观感受,情景交融。
总体评价
此诗是葛立方咏雪长律的代表作,以极其丰富的意象描绘了冬至后雪的全景——从天象到物态、从自然到人事、从景物到感受,无所不包。
"点点楷灰落,亭亭柳絮飘"两句最为精美,以两种不同的比喻写雪花的不同形态。全诗对仗工整、意象密集,是宋人咏雪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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