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竞渡游人有蹂践之厄

宋 · 高斯得

译文

杭州城西二月八,湖上处处笙歌发。

杭州城西二月初八,西湖上处处笙歌四起。

行都士女出如云,骅骝塞路车联辖。

行都的男女出游如云,骏马塞满了道路车驾首尾相连。

龙舟竞渡数千艘,红旗绿棹纷相戞。

龙舟竞渡数千艘,红旗绿桨纷纷交错。

有似昆明水战时,石鲸秋风动鳞甲。

好似昆明池水战之时,石鲸在秋风中鳞甲欲动。

抽钗脱钏解佩环,匝岸游人争赏设。

拔下金钗脱下手钏解下佩环,两岸游人争相设赏。

平章家住葛山下,丽服明粧四罗列。

平章家住葛岭山下,华丽的服饰明艳的妆容四面罗列。

唤船催入里湖来,金钱百万标竿揭。

叫船催促进入里湖,百万金钱悬挂在标竿之上。

倾湖坌至人相登,万众崩腾遭踏杀。

全湖的人蜂拥而至互相攀登,万众崩腾中遭踩踏致死。

府门一旦尸如山,生者呻吟肱髀折。

府门一旦尸体堆积如山,活着的人呻吟不止胳膊大腿折断。

西湖自是天下景,何况遨头古今压。

西湖自是天下名胜,何况遨游盛况古今少有。

一时死者何足道,且得嘉话传千叶。

一时的死伤何足挂齿,只求佳话流传千秋万代。

谏官御史门下士,九重天高谁敢说。

谏官御史和门下之士,九重天高远谁又敢说真话。

溪翁聊尔作歌谣,谨勿传抄取黥刖。

溪边老翁姑且作了这首歌谣,千万不要传抄以免遭受黥刑刖刑。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西湖竞渡游人遭蹂践之惨剧。诗人先写二月八日湖上笙歌、龙舟竞渡的盛况,再写平章家催船入湖、金钱揭竿的豪奢,后写万众崩腾遭踏杀、府门尸如山的惨状,末以谏官不敢言、传抄恐黥刖写钳口之祸,将权贵的骄奢与百姓的惨死对比,充满愤慨。

逐句解读
「杭州城西二月八,湖上处处笙歌发。」杭州城西二月八日,湖上处处笙歌四起。

「行都士女出如云,骅骝塞路车联辖。」行都士女出如云涌,骅骝塞路车相连辖。

「龙舟竞渡数千艘,红旗绿棹纷相戞。」龙舟竞渡数千艘,红旗绿棹纷相击戛。

「有似昆明水战时,石鲸秋风动鳞甲。」有如昆明池水战之时,石鲸在秋风中鳞甲生动。

「抽钗脱钏解佩环,匝岸游人争赏设。」抽钗脱钏解下佩环,匝岸游人争相赏赐。

「平章家住葛山下,丽服明粧四罗列。」平章家住葛山之下,丽服明妆四处罗列。

「唤船催入里湖来,金钱百万标竿揭。」唤船催入里湖来,百万金钱揭于标竿。

「倾湖坌至人相登,万众崩腾遭踏杀。」倾湖涌至人相登踏,万众崩腾遭受踏杀。

「府门一旦尸如山,生者呻吟肱髀折。」府门一旦尸如山积,生者呻吟肱骨髀骨折断。

「西湖自是天下景,何况遨头古今压。」西湖自是天下胜景,何况遨头古今无双。

「一时死者何足道,且得嘉话传千叶。」一时死去的人何足道,且得佳话传千叶。

「谏官御史门下士,九重天高谁敢说。」谏官御史都是门下之士,九重天高谁敢说话。

「溪翁聊尔作歌谣,谨勿传抄取黥刖。」溪翁聊且作此歌谣,切记不要传抄以免遭受黥刖之刑。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以对比为骨。

「金钱百万标竿揭」与「万众崩腾遭踏杀」以豪奢与惨死对比,触目惊心。

「一时死者何足道」以权贵之冷漠写人命之轻贱,讽刺深刻。

「谏官御史门下士,九重天高谁敢说」以谏官之不敢言写政治之黑暗,含蓄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纪实之笔写西湖惨剧,将权贵骄奢与百姓惨死对比鲜明。

「一时死者何足道,且得嘉话传千叶」一联以最冷漠的语气写出最尖锐的讽刺,是全诗的批判锋芒所在。全诗格调悲愤,在社会批判诗中别具纪实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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