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庸斋赴召
宋 · 高斯得
译文
宗臣一去今三年,玉堂诏许还坡仙。
重臣离去至今已经三年,朝廷下诏允许苏东坡回归。
党魁久屈再征用,识与不识皆欢颜。
党争领袖久被屈抑如今再次征用,认识与不认识的人都露出欢颜。
先生出处固有道,诸公进说徒啾喧。
先生的出处进退自有道理,诸公的劝说不过是徒然喧嚷。
或云时事正孔棘,百万生灵皆倒悬。
有人说时局正极其危急,百万百姓都处于倒悬之苦。
公卿唯阿固权位,阉戚盘互拏金钱。
公卿大臣唯唯诺诺只图巩固权位,宦官外戚盘根错节攫取金钱。
三垂蹙蹙迫军垒,万口嗸嗸愁实田。
三方边境告急、军垒被压迫逼近,万民哀号发愁无法耕种田地。
南交黠寇谋斡腹,东海逆雏方聚船。
南疆狡黠的敌寇图谋侵入腹地,东海叛逆之徒正在聚集船只。
奈何揖逊救焚溺,同姓体国宁其然。
怎能用揖让之礼来解救焚溺之灾,同姓之人体念国事岂能如此?
或云大老世模楷,晚节要同金石坚。
有人说这位大老是一世的楷模,晚节应当如同金石般坚贞。
不闻鸣犊反潜圣,况复白驹遗众贤。
没听说过鸣犊之死反而使圣人隐退,更何况白驹远去留下众贤不被用。
济川必待烝徒楫,倾否亦资茅茹连。
渡河必须依靠众人划桨,扭转否卦也要凭借贤才相连。
试看醉翁门下士,当今谁者居清联。
试看醉翁门下的士人,当今有谁身居清要之位?
角巾支杖亟还里,览辉翔集毋轻前。
有人劝他戴角巾拄拐杖赶紧回乡,观望形势再行动不要轻率前行。
我当静虑为折衷,咄此二议何其偏。
我应当静心思考做出折衷判断,唉,这两种议论何其偏颇。
卦爻时义各有当,圣贤出处无非天。
卦爻的时义各有其当,圣贤的出处进退无非是天意。
五真应二泰可致,四不求初屯岂亨。
五爻真应二爻则泰卦可致,四爻不求初爻则屯卦岂能亨通。
要知君相诚与否,卓识谅已穷几先。
要知道君相是否真诚,卓识之人想必已穷究先机。
苟能举国听夫子,虽不俟驾何尤焉。
如果能举国听从夫子之言,虽然不等车驾就出行又有何怨呢?
严风吹衣落闽土,幸与盟主相周旋。
寒风吹衣落在闽地,幸好能与盟主相互周旋。
酒边抵掌谈世事,爱君忧国固拳拳。
酒席间击掌谈论世事,爱君忧国之心确实拳拳不息。
鸿飞遵渚望不及,中夜起坐徒烦煎。
鸿雁沿着水渚飞翔遥不可及,半夜起来独坐只是徒然烦煎。
心乎爱矣思有助,斐然狂简成兹篇。
心中确实爱戴希望能有所帮助,虽然才疏学浅仍写就此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庸斋赴召之作,是一篇长篇政治感怀诗。诗人以宗臣离去三年、玉堂许还为背景,列述时事之危——百万生灵倒悬、公卿唯阿权位、南交黠寇谋斡腹、东海逆雏聚船,又述两种进说——或以时事正急当出或以晚节当坚,末以卦爻时义各有当、圣贤出处无非天写折衷之论,表达了对友人的关切与对出处的深思。
逐句解读
「宗臣一去今三年,玉堂诏许还坡仙。」宗臣一去如今三年,玉堂下诏许还坡仙。
「党魁久屈再征用,识与不识皆欢颜。」党魁久屈之后再次征用,认识的和不认识的都欢颜。
「先生出处固有道,诸公进说徒啾喧。」先生出处自有其道,诸公进说只是徒然啾喧。
「或云时事正孔棘,百万生灵皆倒悬。」有人说时事正十分紧急,百万生灵都在倒悬之中。
「公卿唯阿固权位,阉戚盘互拏金钱。」公卿唯唯诺诺固守权位,阉戚盘互勾结攫取金钱。
「三垂蹙蹙迫军垒,万口嗸嗸愁实田。」三方边境蹙蹙迫近军垒,万口嗸嗸愁于实田。
「南交黠寇谋斡腹,东海逆雏方聚船。」南交黠寇图谋斡腹之腹地,东海逆雏正在聚船。
「奈何揖逊救焚溺,同姓体国宁其然。」怎能以揖逊之礼来救焚溺之急,同姓体国难道能这样。
「或云大老世模楷,晚节要同金石坚。」有人说大老是世间楷模,晚节要同金石般坚定。
「不闻鸣犊反潜圣,况复白驹遗众贤。」不闻鸣犊反使圣人潜隐,何况白驹之逸遗弃众贤。
「济川必待烝徒楫,倾否亦资茅茹连。」济川必待众人之楫,倾否也须茅茹之连。
「试看醉翁门下士,当今谁者居清联。」试看醉翁门下之士,当今谁人居于清联之位。
「角巾支杖亟还里,览辉翔集毋轻前。」角巾支杖急切还乡,览辉翔集不要轻进。
「我当静虑为折衷,咄此二议何其偏。」我当静思为折衷之论,嗟此二议何其偏颇。
「卦爻时义各有当,圣贤出处无非天。」卦爻时义各有当其时,圣贤出处无非天命。
「五真应二泰可致,四不求初屯岂亨。」五真应二泰可致,四不求初屯岂能通达。
「要知君相诚与否,卓识谅已穷几先。」要知君相诚与否,卓识想必已穷尽几先。
「苟能举国听夫子,虽不俟驾何尤焉。」如果能举国听从夫子,虽不俟驾又有何怨。
「严风吹衣落闽土,幸与盟主相周旋。」严风吹衣落于闽地,幸与盟主相周旋。
「酒边抵掌谈世事,爱君忧国固拳拳。」酒边抵掌谈论世事,爱君忧国确实拳拳。
「鸿飞遵渚望不及,中夜起坐徒烦煎。」鸿飞遵渚遥望不及,中夜起坐徒然烦煎。
「心乎爱矣思有助,斐然狂简成兹篇。」心中爱之思有所助,斐然狂简写成此篇。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论为骨,以出处之辩为核心。
「公卿唯阿固权位,阉戚盘互拏金钱」以直白之语写时弊之深,胆识过人。
「卦爻时义各有当,圣贤出处无非天」以易理折衷二议,论理精微。
「心乎爱矣思有助,斐然狂简成兹篇」以谦语收束,将全篇议论归于真情。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别为契机,将出处之辩与时政之忧融为一体。
「卦爻时义各有当,圣贤出处无非天」一联以最深刻的哲理写出最通达的出处观,是全诗的灵魂。全诗格调沉雄,在送别诗中别具政治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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