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恃势行
宋 · 高斯得
译文
夜灯读书史,摽然抚予胸。
夜晚点灯阅读经史,猛然抚胸感慨。
奇哉天下士,英雄见略同。
天下之士真是奇特,英雄的见解大致相同。
子长叹息芈家事,谓势于人将有穷。
司马迁叹息芈氏家族的兴衰,说权势对于人来说终将有用尽之时。
谪仙作诗戒鲸鲵,亦云勿恃风涛之势如白龙。
李白作诗告诫那些鲸鲵般的大物,也说不要仗着风涛之势如同白龙一般。
乃知世上夸毗子,控抟外物终成空。
才知道世上那些阿谀依附之人,把持操控外物终究是一场空。
君不见寡大夫围初得楚,章华台前汗成雨。
你没看见楚灵王围初得楚国之时,章华台前汗流如雨。
郑田周鼎哆然求,齐桓晋文何足数。
贪求郑国的田地和周朝的鼎,齐桓公晋文公都不在话下。
一朝干谿万众溃,饥卧独枕涓人股。
一旦在干谿万众溃散,饥饿卧倒独自枕着涓人的大腿。
君不见夫差称霸会黄池,诸侯不敢捩眼窥。
你没看见吴王夫差称霸会盟黄池之时,诸侯连正眼都不敢窥视。
临盟争长莫敢拒,吴竟为先晋次之。
到了会盟争长时没人敢拒绝,吴国竟排在先而晋国屈居其次。
中原甫归败笠泽,甬东百家悕可悲。
刚回到中原就在笠泽战败,甬东仅存百户人家凄惨可悲。
君不见赵家主父尤雄强,吞灭代北如驱羊。
你没看见赵国主父格外雄强,吞灭代北之地如同驱赶羊群。
诈称使者入秦地,威风惊倒秦昭王。
诈称使者进入秦国腹地,那威风惊倒了秦昭王。
暮年立子一失计,探鷇沙丘终饿亡。
晚年立太子一着失算,被困沙丘最终饿死。
诵诗读史余,更披金匮书。
诵读诗书阅读史籍之余,又翻阅金匮中的典籍。
章蔡与秦韩,往事尤可吁。
章惇、蔡京与秦桧、韩侂胄,往事尤其令人叹息。
惇欲族诛元祐人,荐福镵碑立诸京。
章惇想要诛灭元祐党人的全族,在各京刻碑立石。
绍兴五十三家桧掌股,庆元五十九人侂牙龈。
绍兴年间五十三家被秦桧玩弄于股掌之间,庆元年间五十九人被韩侂胄咬牙切齿地迫害。
章蔡投荒韩授首,秦亦奄奄泉下人。
章惇蔡京被流放荒远韩侂胄被杀头,秦桧也奄奄一息成了黄泉之下的人。
当时气势动山岳,如今一窖寒灰尘。
当时的气势惊动山岳,如今不过是一窖冰冷的灰尘。
后来视今犹视昔,哀哉踵路双辀倾。
后人看今天就像今天看古人一样,可悲啊重蹈覆辙双双翻车。
三书读罢灯亦暗,齁齁一枕东方明。
三篇读完灯也暗了,鼾声大作一觉睡到东方发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莫恃势行,以历史人物恃势而亡的教训警示世人。诗人以楚灵王围、吴王夫差、赵主父三人恃强而终亡为例,又以章蔡秦韩四奸臣一时气势动山岳终成寒灰尘为证,末以三书读罢灯亦暗、齁齁一枕东方明写读书感慨,以史为鉴之意味深长。
逐句解读
「夜灯读书史,摽然抚予胸。」夜灯之下读史书,摽然抚胸感慨万端。
「奇哉天下士,英雄见略同。」奇哉天下之士,英雄所见略同。
「子长叹息芈家事,谓势于人将有穷。」司马迁叹息芈家之事,谓权势对人终将有穷尽。
「谪仙作诗戒鲸鲵,亦云勿恃风涛之势如白龙。」谪仙作诗告诫鲸鲵,也说不应依恃风涛之势如白龙。
「乃知世上夸毗子,控抟外物终成空。」于是知道世上夸毗之人,控抟外物终归成空。
「君不见寡大夫围初得楚,章华台前汗成雨。」你没看见寡大夫围初得楚国之时,章华台前汗水成雨。
「郑田周鼎哆然求,齐桓晋文何足数。」郑之田周之鼎哆然贪求,齐桓晋文何足数。
「一朝干谿万众溃,饥卧独枕涓人股。」一朝干谿万众溃散,饥饿卧床独自枕着涓人之股。
「君不见夫差称霸会黄池,诸侯不敢捩眼窥。」你没看见夫差称霸会盟黄池,诸侯不敢转目窥视。
「临盟争长莫敢拒,吴竟为先晋次之。」临盟争长无人敢拒,吴竟为先晋国次之。
「中原甫归败笠泽,甬东百家悕可悲。」中原刚归即在笠泽战败,甬东百家凄惨可悲。
「君不见赵家主父尤雄强,吞灭代北如驱羊。」你没看见赵家主父尤其雄强,吞灭代北如同驱羊。
「诈称使者入秦地,威风惊倒秦昭王。」诈称使者进入秦地,威风惊倒秦昭王。
「暮年立子一失计,探鷇沙丘终饿亡。」暮年立子一旦失算,被困沙丘终至饿死。
「诵诗读史余,更披金匮书。」诵诗读史之余,更披阅金匮之书。
「章蔡与秦韩,往事尤可吁。」章惇蔡京与秦桧韩侂胄,往事尤其可叹。
「惇欲族诛元祐人,荐福镵碑立诸京。」章惇想要族诛元祐之人,荐福寺镵碑立于诸京。
「绍兴五十三家桧掌股,庆元五十九人侂牙龈。」绍兴五十三家在秦桧掌股之间,庆元五十九人在韩侂胄牙龈之上。
「章蔡投荒韩授首,秦亦奄奄泉下人。」章惇蔡京投荒韩侂胄授首,秦桧也奄奄一息是泉下之人。
「当时气势动山岳,如今一窖寒灰尘。」当时气势可动山岳,如今不过一窖寒灰尘。
「后来视今犹视昔,哀哉踵路双辀倾。」后来视今犹如视昔,哀哉步其后尘两车俱倾。
「三书读罢灯亦暗,齁齁一枕东方明。」三书读罢灯也暗了,鼾然一枕东方已明。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史为鉴,以三组人物为例。
「一朝干谿万众溃」与「章华台前汗成雨」对比,写出恃强必亡之理。
「当时气势动山岳,如今一窖寒灰尘」以气势与灰尘对比,写出权势之虚幻。
「三书读罢灯亦暗,齁齁一枕东方明」以灯暗与东方明写读书彻夜,以景结情。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读史为契机,将历史教训化为诗歌警示。
「当时气势动山岳,如今一窖寒灰尘」一联以最鲜明的对比写出最深刻的警示,是全诗的灵魂。全诗格调沉雄,在咏史诗中别具镜鉴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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